“會值夜吧,就是主子半夜裡要什麼你得應著,千萬別睡著了!當好這差,以後有你的好。”
最後這句話,李公公是壓了極低的聲音,這般說,其實,也是怕她一個小小膳房的太監值夜時出了差池吧。
“我曉得。”她低聲,卻只讓唇邊的血終於流了下來,她忙借著躬身擦去,一擦間,頰邊倒是疼得緊,她下意識地摸了下面具,還好,沒有浮起。
李公公接過托盤,速退出帳外。
她近前,低徊的眸華看到,軒轅聿已安然臥下,遂躬身立在一旁。
臉頰真疼,哪怕低著臉,那些許的疼,仍讓她想伸手撫一下,只是,這一撫,萬一弄出點動靜來,倒是讓他注意了。
這一念起,她稍抬了臉,瞧向他去,他只側身睡著,根安靜,安靜到,連呼吸聲都幾乎聽不到,這讓她覺得,他是不是沒有睡著?
好睏,她眼睛倒有些撐不住地要閉起,真的太困了。
難道,是這兒日疲累積蓄的緣故麼?還是——
思緒陷入一片昏昏中,她下意識靠著後面的欄枉,身子軟軟地,卻是抗不住地進入了夢境。
聽到她身子落地的聲音,軒轅聿翻身而起,香爐內,又攏了蘇合香,尋常人聞了,只會起到安神作用,然,對於她,,因著血內天香蠱的作用,確是會陷進昏
睡。
這樣的‘伎倆’,他不是第一次對她用。
每次,卻是他用自己的方式對她顧全。
只是,如今,他的這份‘顧全’,是否真的是她要的呢?
他抱起她,目光自然沒有錯過她嘴角那塊腫起的地萬。
誰,打了她?!
誰,竟敢打她?
但,現在她的身份,誰都可以打她,不是麼?
他輕柔地把她放到榻上,將錦被輕輕地替她蓋好,手,覆到她的手上,纖纖玉指依舊,只是,觸感,因那些傷口的存在,再不復往昔。
他取出一側的藥箱,取出一瓶透明的膏藥,每每他能做的,只是如此吧。
小心地在她的傷口處塗上這膏藥,不過須臾,就沁入她的肌膚內。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並沒有把她的手放回被內,這些藥,若沾到被子,無疑,是不好的。
指尖觸到她的臉上,這張製作精緻的面具,該是和銀啻蒼有關吧。
三國帝君,惟有銀啻蒼曾身為風長老,擅長易容之術。
但,他並不會因著這一層,有絲毫的慍意。
他懂她的心,一如,他信她一樣。
隔著易容的面具,他瞧不清楚她的臉色,只是,唇邊的傷口正因隔著面具,都這般觸目驚心,想必,裡面實是好不過哪去。
扮做太監,隨軍出征。
她難道不知道這樣有多危險嗎?
當然,她能以這個身份進入行隊,該是有太后的‘功勞’吧。
哪怕面容能變,但,一個人的眼睛,卻是始終無法徹底改變的。
所以,太后篤定,他能認出她來,並且,為了她,亦會安然地歸去。
夕夕,他的手撫著她的臉,哪怕,曾經再多的偽裝強硬,此刻,他做不到。
為了他,她已經放下了所有。
只是為了他!
如果說,以前僅是懷疑,那麼現在,他確定,她的失憶,是假扮出來的。
為的,恐怕僅是放下最後的尊嚴,矜持,伴在他的身旁。
他再能做到怎樣的狠心絕情呢?
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了!
容許他自私一次吧。
就自私這麼一次,只當她是一名隨隊的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