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您的錦裙。”西藺姝的目光隨著太后身子微欠,說出這話時,本撫於腹部的手不自禁地稍稍緊握。
“呃,皇后的鳳榻看來還是識人坐的。”太后悠悠說出這句話,“皇后雖然比哀家年輕不少,但夜已深,想是也無人會注意,哀家向皇后討要一件裙衫披上,皇后不介意吧?”
“因著奉行節儉,臣妾的裙衫已有月余沒置換新的了,不如,讓梅姑姑替太后另取了來吧?”
“天色已晚,慈安宮離這不算近,來回一趟,倒是折騰?難道,皇后連一件裙衫都不樂意予裹家?”
“臣妾怎會有此意呢,只是怕這半新不舊的裙衫辱及太后。”她頓了一頓,語意一轉,“不知太后喜著什麼樣的顏色,臣妾親自為太后去選來。”
“噯——”太后的手按住皇后要站起的身子,道,“哀家自個去就行了,皇后你懷了身子,還是少走動為好。”
“太后,臣妾——”西藺姝還要說什麼,卻被太后的手用力按著,再動彈不得。
太后緩緩走近那櫥櫃,玉手打開其中一扇雕著金凰棲牡丹的櫃門,裡面,滿是絢麗的縫羅綢裙。
一眼望進去,排得密密緊緊,她的手只拿住面前那件碧綠的錦裙,輕輕一提,那件錦裙便落入她的手心,隨後,她關上櫃門,這一關,她能覺到手心,有著冰冷的膩汗:
“皇后的裙裳果真太過鮮艷,哀家看得眼花繚亂,就隨便取一件罷了。”
轉身離開櫥櫃,這一次,她儘量控住自己的步子依舊如常,可,手心的膩汗只滲進了那件羅裙里,愈發讓她的腳步不由地虛浮起來。
方才,當她打開櫃門的剎那,就知道,裡面藏了一個人。
哪怕,她聽不到一絲的呼吸聲,哪怕,那些裙衫阻隔了她的視線。
可,她卻知道,裡面必是有一人的。
因為,就她手中這件碧裙的裙擺尾上,映著明顯的水漬,和氈毯上的一模一樣,門口的其他幾件也是如此。
既然確定了心中所想,她惟有儘快地走回鳳榻旁,裝做什麼都不知道。
否則,今晚,或許,她就會意外地薨於宮中。
這宮裡,有太多的意外,是由於窺探了不該窺探的秘密才會發生。
若不是要確定一件事,她是斷不會擊冒這險的。
那水漬的印子,不啻是一名男子留下的,而且該是著了禁軍所穿的靴子。從裙尾上,她能辨得那些水漬的印痕恰是靴鞋下的紋路。
究竟,是真的禁軍,還是有人冒充禁軍入這棲霞官呢?
她想,這個問題的答案,應該很快也會知曉。
既然斷定,今晚,皇后宮裡藏了人,那麼,沿宮的四牆處,她命人守著就是了,難道,那人還會就此遁去不成?
她的目光落到西藺姝臉上,西藺妹的臉在燭影曳紅下,添了幾分的燥紅。
只不知,這是燭影所致,還是因為其他的原因呢?
“皇后,還要借你的更衣隔間一用。”
太后說出這句話,西藺姝微微一笑:
“太后請用。”
太后走進屏風隔住的更衣間,卻突然轉身,朝著殿外喚道:
“莫梅,進來伺候哀家更衣。”
殿外傳來莫梅的應聲,及殿門開啟的聲音。
這終讓太后攫緊的心,稍稍松卻了下來。
隨著莫梅的進殿,那藏匿於櫥櫃中之人,該是有所忌諱的。
後宮中,惟有保住命,才能步步為營地,繼續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