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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從早膳時多了那碗看似滋補的湯藥起,就是張仲察覺他的毒開始進入毒殺期的最後階段才多煎的藥,希望能將赤魈丸的藥效加大,來控住千機。

只是,再怎樣控,噬心之際,離得不遠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還能撐到戰爭結束。

或許,在某一日,突然毒發,任何藥都控不住,他的生命,就結束了。

這裡,該是他最後的歸途。

但,他還是做不到告訴她,她是有了懷疑。

只是懷疑吧。

她說過,不會多問。

這點空間,實則是他逼著她給他的。

只著她亦步趨地走在他身後,這種感覺很安然。

如果能一直到老,就這樣,他走在前面,替他擋著一切風寒,她跟著他,永遠不離不棄,該多好啊。

因著顧慮到她的身子,他要了車輦,往城樓行去。

下車輦,他摒退眾宮人、禁軍,僅帶了她往城樓跟去,李公公因是近身的太監,亦拿了禦寒的大氅,一併跟了上去。

饒是三月的夜晚,城樓上風仍是大的,吹得人衣袂飄飄。

越往前走,四下里哪怕沒三步站著一守城的兵士,卻只是寂靜無聲。

惟見那如墨的天上一鉤清月,低得像是觸手可得。然,這份可得,一如感情,看似很近,伸出手,即使能觸到,又能握得住嗎?

軒轅聿的步子不急不緩,風聲里隱約聽得見他腰際佩劍的墜子搖動中發出微微的聲響。她跟著他,瞧到那搖晃的墜子該是一塊上好的古玉,只是穗子終究在麈戰中,愈顯舊了,她緊跟上幾步,恰好,他停住了步子,措不及防,她只顧著瞧著穗子,一頭撞進他的懷裡。

旁邊正站著一守城的兵士,但,由於是背向他們,警戒著城牆外的一切,是以,除了聽到這些許動靜,卻是瞧不到動作的。

“瞧什麼呢?”

“沒。”她低低的應了一聲。

這裡,不會有閒人看到,除了後面跟著的李公公。

他揉了下她的額頭,只將她的小手攥在掌心,往城樓最高處走去。

這是她第二次登上杭京的城樓,第一次的記憶,猶歷歷在目,只能遠遠得一個他的身影,這一次,他的手,卻是真真切切地攥著她的。

她不想抽出手了,畢竟,現在,除了李公公外,他們走的甬道,借著城牆的遮擋,不會有再多的人看到。

他的手心,冰冷,這份冰冷,讓她不自禁地將手反握住他的,只是,再怎樣捂,終究是捂不熱。一如,此時,此夜,涼如水。

城樓上的風颳得愈是大大了,愈大間,他攜著她行至最高處,城頂,懸有巨製紗燈,徑圓逾丈,在風中搖曳不定。

那紗燈,只映出明亮的一團光照在兩人足下,耀目如同白日,在這耀目中,他攜她,返身,往杭京城內望去,卻僅見幾點的燈光,昏暗地灑落於城內,襯著尚未有打更聲時的死寂,竟仿似一座空城一般。

“冷麼?”他語音溫柔,戴著面具,他瞧不清她臉上的神色,只覺得她的小手的暖意,似在褪去。

她搖了搖臉,搖臉間,跟著他們的李公公早奉上一件金龍大氅,他將大氅欲披到她的身上,她卻欠身避開,一如從前,她就是這般地避開過他一樣。

他知道,她想讓他披著,他的手,看起不更涼,不是嗎?

他不再勉強披到她身上,自己系了,將大氅張開,把她嬌小的身子一併地攏進大氅內,她有些窘迫,卻再掙不得。

那些士兵都背向著他們,全神貫注於城樓之外,該看不到這一幕吧。

這種相擁,是幸福的,他在她耳變輕喃道:

“夕夕,以後,每次出征,你都不用送朕,但,朕每次凱旋,卻要你在城樓之上,第一個迎接朕。”

他許出這句話,是她一直要的。

“皇上,臣妾會的。”

他不要她送,該是怕心裡有了牽纏,反不適應疆場禦敵。

他要她迎他,是想把勝利的喜悅第一個同她分享吧。

只是,這一次,她僅想到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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