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當口,城樓下,夜帝再起殺戮,那排巽軍被射殺於壕內。
接著,又是一排巽軍被趕到塹壕旁。
“先讓夜帝停下。”夕顏吩咐這句話。
“娘娘,剛剛夜帝又發了告文,稱要見我們守城的主將,未將想著,這就過去,所以,才請娘娘暫代未將守著這城樓,容未將去談一談,或許——”
一切,就都沒有餘地了。
杭京,是重要。
但,之於人的性命,卻是凌駕於這份重要之上。
畢竟,哪怕失守,可以再得。
若,性命沒有了,還能重來麼?
她的足尖徐徐落到城樓下的塹壕旁,她看到,站於塹壕旁,將死未死那批巽軍哀哀的眼神,哪怕,身為鏖戰過疆場的士兵,臨到死亡的跟前,卻仍會比沐血疆場,更缺了那份勇氣。
區別在於,沐血疆場,你並不知道,哪一刻會死。死亡對於疆場來說,不過是那。恐懼因著這份剎那的存在,不會蔓延得太深。
而立於塹壕旁,看著足下的屍體,知道死亡就在下刻時,那樣的等待才是種煎熬,恐懼會隨著蔓延,輕易催垮之前仍是鋼鐵般的意志。
這些,她能明白,是以除了對這批士兵,抱起寬慰的目光外,她的足尖小心翼翼地從塹壕旁爬下去。
她儘量小心翼翼了。
只是足底可及處,仿能覺到,那摞堆起來的屍身里,還有隱隱的呼吸在喘促著。
是那種瀕臨死亡的生命,最後的掙扎的喘促。
她不知道是自己的臆想。抑或那堆屍身時,其實還有僥倖存活的人,她僅知道,再在這上面待下去,她的神經恐怕無法承受得住,會很快的崩斷。
百里南知道她不會放吊橋,他要的,就是讓她更近地看到這些殘忍,然後,選擇妥協吧。
她儘量輕,儘量快地,幾乎是踉蹌著涉過塹壕,手搭在塹壕旁,卻一下子,似沒有力氣撐住身體爬上去一般。
鼻端的血腥氣,真是濃郁啊。
胸口彼時的窒悶,早演變成了一種嘔吐的感覺,她強行抑制下這種不舒服的感覺,手腕用力,傷口似有些裂開,但無妨,至少,她上得了塹壕。
爬上塹壕,繞過壕旁的巽軍,一步一步向夜軍對列行去。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
這是一道墨守成規的規矩。
然,現在,她的心底,仍湮出一絲的懼意。
眼前這位夜帝,其實為了膨脹的野心,不止一次,不按常規行事,譬如,方才斬殺戰俘於壕內。
她怕的,從來不是他要殺她,只是,他是否存了別樣的心思。
這種,心思,對於一個女子來說,才是最會懼怕的。
她慢慢地向他走去,夜軍該是得了他的指令,向兩側分開一條道路,容她通過。
空氣里,瀰漫不盡的是血腥味,在血腥味中,她瞧到他,駕弛於馬上,依舊如初見時那般風華絕代。
他高高在上的睨著她,他的眼睛蘊涵著世間最明瑩的光華,這份最明瑩的光華後,恰是最不為人知的殘酷。
她瞧得懂。
近了,近了,就在這一刻,忽然,兩名士兵攔住她的去路,伸手就要向她身上搜來,她是不悅的,步子向後一退,一退間,眼前,華光一閃,有人攬住她的腰,一併,掠過那攔著的士兵,帶她向後面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