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洛當即拱手問道:「聽聞莊先生對毒物無所不知,可曉得世間有一種毒,毒後傷處生花?」
「剛才她不是問這藥引是何花?」莊柯突然高深莫測一笑,指了指丹倩怡,又指了指姬洛,「便是你說的這花。藥能成毒,毒能入藥。此花名為『如何』,能做解這疫毒的良藥,也可成殺人奇花。」
莊柯給了這麼一個說法,那臨川的事莫不是跟爨氏有關?
姬洛心生殷憂,想著等這疫毒過去,還真得去一趟寧州爨氏的地盤一探虛實。不論用毒的人是不是他們,既然牽扯到南系白門,那麼和秋哥的下落脫不得干係。
謝敘沒什麼花花腸子,也不甚想干預無藥醫廬和這毒大夫之間的往事,他只想救這牂牁郡上上下下的人,因而向莊柯細細追問了關於奇花「如何」的生長習性與花萼樣子,最後親自從郡守府里抽調了人手前往寧州。
由於事態緊急不得從蜀中繞路,只能穿行十八村落和山隘奇谷,莊柯配備了驅蟲毒的藥粉,甚至無藥醫廬也搭了把手。
丹倩怡頭腦清醒,也知權衡利弊,當夜送來了治病解毒的藥丸。畢竟莊柯是無藥醫廬先主人,已故聖醫莊如觀的獨子,曾習得妙手回春之術,眼下已無甚解法,或可以毒攻毒。
派去尋藥引的人還沒有傳回消息,但藥堂和村寨里的病人卻也不能不問,莊柯這人只管解毒,這給病人吊口氣的事情自然落在了無藥醫廬的人身上。
謝敘以郡守府之名向城中藥鋪征藥,但城中解毒草藥儲備不足,他又只得安排人去附近山間採集。新取的藥草冗雜在一塊,一時間多出了許多活計,好在城中的江湖人也都閒出個鳥來,索性一邊渾罵天都教的雜碎,一邊幫著做做好事,彰顯自己如一股清流。
時間眨眼就混到了六月中旬,日子閒著也是閒著,姬洛每日除了練功,偶爾也出外打探消息。說來妙哉,那夜他奮勇出入藥堂救人的事近日被講書的先生編成了趣談,不出三日傳開了,時常有本地的姑娘小伙打街上沖他覷看,沒事兒塞幾枚雞蛋拋幾枝花。
姬洛怪不好意思,得空乾脆躲去郡守府,和謝敘清談論書,或是幫忙素萍分揀藥草打打下手。
「這種枯瘦干莖是白茅根,能解毒,姬兄弟你幫我切成小段即可。」素萍端著一個笸籮交付他手上,又指點他區分蕨菜根和貫眾,莽草和八角等易混用的藥物。
分揀的工作耗時卻不費腦,姬洛一邊拿藥刀切段,一邊和素萍套話,先是旁敲側擊打聽去洞庭求醫的桑姿,而後又說到那位毒大夫莊柯。
素萍的輩分低,沒親眼見證當年的事,但從前輩長老的口中,倒也是斷斷續續拼湊出往來恩怨——
鬧掰這檔子事其實說來也簡單,莊柯本是莊如觀的獨子,天賦卓絕,醫術比起老一輩也不遑多讓,長到十五六歲的時候,已是醫遍天下奇疾。本應該是又一代為人稱道的神醫崛起,但彼時的莊柯卻另闢蹊徑開始研究毒蟲蛇蟻,且一發不可收拾。
醫廬長老們以不學無術為由,趁莊柯外出時動手燒毀了他飼養的毒物,而後又恰遇他行以毒攻毒之法救人,因劍走偏鋒用藥兇險,最後病人不治而亡。正值風頭,莊如觀勒令他不許再以毒入藥,莊柯負氣出走,和無藥醫廬劃清界限,並揚言與毒為伴,再不出手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