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他攘袖飛刀,只見黑色的利刃來去,削落山頭遮擋視線的枝丫綠葉,頓時鳥驚蟬停,琴聲乍歇。
「誰?」
那護衛按住佩劍,抽出一寸寒光,卻被身後的主人壓住胳膊,退避在後。
撫琴的帝師閣弟子被這無風雅的俗人掃興,頓時氣惱不堪,抱著琴轉身下了石橋,扭頭隱入流嵐雲煙中。
樓西嘉倉惶回頭,白少缺收刃,卻沒有一絲的愧怍,反而迎著她不解的目光直上,笑道:「樹欲靜而風不止,若有一日大樹飄搖,你可會隻身入風雨?」
「不會的。」樓西嘉不耐與他多言,倔強而執拗地往山中去,口中念念:「我是說,這大樹。」
白少缺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這帝師閣到底有什麼好?為什麼你們都容不得旁人半點訾議?」
過了很久,樓西嘉才垂首嘆道:「天可以有陰雨霽雪,卻不能終年無日;人可以置身黑暗困厄,卻不能沒有希望和信仰。無論如何,帝師閣都是中原的信念,千古摧折而不倒,境外鐵蹄就永遠踏不進江南河山。」
「這棵大樹不會倒,也不能倒!」
就像那個人一樣,無論生死,他留下的光輝可以在人的心中一生不滅,樓西嘉也覺得可笑,這種情感有時候轉頭來看已然超脫了情慾,用啟明之光來說,方才足矣。
畢竟,人總是追緬一些得不到的東西。所以,縱然他已經死了,可她仍固執的相信,美化,而後拿不起又放不下。
「帝師閣終有一劫,就像滇南九百年,亂不可止,變不可缺。」四目相望,白少缺搖了搖頭,在她面前甘願敗下陣來,軟言細語道:「那就祝它能鳳凰涅槃,破繭成蝶。」
那一聲破繭成蝶,令從旁靜聽二人論述的貴人撫須含笑,側目對身前的侍衛道:「裴櫟,你剛才不是問我為什麼趟這趟渾水,正因為所有人都覺得帝師閣氣數將盡,我才要來親眼見一見,何為奇蹟!就如同我見這瘡痍大地,仍相信山河不破!」
樓西嘉出劍,直指溪澗那一側:「你這人偷聽我們說話,真不要臉!」
「是誰偷聽誰?可是我們先來聽琴的,你們擾人雅興還有理了!」侍衛裴櫟也跟著怒目拔刀,憤懣不平。
「裴櫟,不得無禮。」裴櫟身後轉出一清秀利落人,年約三十,頭戴幘帽,未著中衣,身披寬袍。身量高挑,俊眉秀目,上下兼併江南之容雅與北漠之器量,又暗含英氣殺伐,帶劍而行,瀟灑如匹練之鋒。
只見他拱手道:「在下謝玄,字幼度,自建康來,方才偶然聽得幾位少俠高談帝師閣,唐突驚擾,還望海涵。」說著,他轉身向樓西嘉,「聽姑娘之言,心中振奮不已,因而頻頻流連,不禁思慮天下。如今鐵蹄破境,民生苦難,想到帝師閣之於武林為曦光,何人又能成天下蒼生之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