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獂!」姬洛霍然抬頭,兩小臂滑下,不自覺地重重捶在桌案上。
逢老太公和他四目相對,在聽得他念出那個字時,臉上並沒有任何變化,過了兩息之後,才如同悶聲龜裂的土地一樣,從裡頭炸出各式各樣的色彩。
姬洛繼續道:「古時有國名獂,有縣名獂道,依古籍所載,起於大周,故址應在今隴西天水,殷商之後,雖祭祀卜筮、靈獸崇拜大減,但保留下一部分風俗與術數也未有不可。所以,這盒子裡裝著的,是木刻靈獸獂。」
說白了,就是部族圖騰。
逢老太公扶著桌子跌跌撞撞站起來,右手食指沖姬洛點了點,最後憤然一甩袖,嘆息著跌坐在團墊上,這一坐,他忽地喜笑顏開,捋著擰成麻花的鬍鬚,連連道:「服!老夫心服口服!」
說完,他打開鐵盒,裡頭果然放著一隻精美的木雕,遠古圖騰多繪於旗幟或者陶、銅器上,如這般木刻,實在少見。
苻堅好奇地探頭看去,看過後臉色一黑,心想:這種東西一般人多半沒見過,更別說猜,就算有線索,也很難說中,這小老頭忒多心眼兒,難怪剛才想激一激他套點好寶貝的時候,他完全不吃這一套,原來是早就安排妥當,就是要人猜不出最後一問!
逢老太公瞧見苻堅的表情,哼了一聲不大樂意給他看,轉頭將盒子往姬洛身前又推了兩寸,笑道:「小玩意兒,不值幾個錢,送給你了。往後你若在隴西行走,但凡有為難,就將這東西給他,必會賣你個面子,就算我給小輩兒的見面禮!」
「你可給……我長了大大的面子!」苻堅可知道那東西的含義,於是拿扇骨在姬洛的肩上輕輕點了點。
姬洛的身形明顯一顫,眼下,既沒有猜中後的如釋重負,也沒有僥倖勝過一籌的得意興奮,反而看著那青木木刻惴惴不安,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年多以前,他和樓西嘉、白少缺在蜀中碰上樓括的那一晚——
那一晚,他問了樓括一個問題,關於出資截殺燕素儀的買兇之人。
樓括當時說的話,姬洛還記得很清楚:「千秋殿幹得都是沾血的買賣,所以運作十分特殊,殺手只殺人,不打聽,不多問,都是死規矩。金主從不露面不說,幾乎也不留下任何身份信息,饒是我,也並不知道對方是誰。但是……」
「但是這個人很奇特,奇特在於,別的人只管發布懸賞任務,殺手接手後便如錢貨兩訖,勿論生死,都不會再出面,但對方卻親自派人給我送來了資料,生怕我找不到目標似的,當時的我年輕氣盛,戰績顯赫,因而大為不服,於是那堆資料,我只隨手翻了翻,便扔在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