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是我沒有細想,或者說……是我特意忽視了,其實如今想來,叔父的行為,確實有諸多怪異之處。」不等蘇堪劫繼續問,蘇鈺便自顧自開了口,「作為前任家主的長子,我這樣的身份,應當是再尷尬不過的了,不論是於叔父還是岑弟……叔父向來對權力有著不一般的執著,按理說,他的性子,早就容不下我,可他的做法卻恰恰相反。」
「自小我的吃穿用度便是與蘇岑一樣照著蘇府繼承人的來,甚至許多時候為了顯示出對我的偏愛不惜打壓蘇岑。扶洲誰人不知蘇家最受寵的不是那個被北玄仙人收作親傳弟子的天才蘇岑,而是那個連靈識都破不了的廢物蘇鈺……」
蘇鈺眼中無神,整個人沉浸在回憶里。
「因著擔心我與岑弟生出間隙,叔父向來不許府里的人拿我與岑弟做比較,叔父治府甚嚴,自叔父告誡後,從府中人的口中再聽不到蘇鈺蘇岑兩個名字放在一起……說起二少如何天才時絕口不提我的名字,說起我廢物時也絕口不提岑弟。」
說到這裡,蘇鈺卻苦笑著搖了搖頭:「叔父不許旁人拿我與岑弟比較,他自己對此卻是再喜歡不過了。岑弟在府中時,他便誇讚我而壓著岑弟,後來岑弟去了臨淵派修習,每每來信說修為突破了,他便要將我叫來,在我面前細數岑弟的長處,並暗暗告誡我要加緊破靈識,免得被岑弟甩出太遠……他擔心旁人的話使我和岑弟生出間隙,然而他自己卻是箇中好手。」
「他治府甚嚴,然我蘇府家主專寵廢物大公子而打壓天才二公子的消息卻能在扶洲流傳甚廣,府中下人,也能肆意地談起那個受寵的大公子是有多麼廢物……我只以為是他的疏忽……」
「岑弟破靈識以前,他從不談繼承人之事,後來岑弟修為日益精進,而我卻依舊未能破靈識,他卻常說蘇家的繼承人是我,然我蘇府乃扶洲四大修真世家之首,有如何能讓一個連靈識都破不了的人當家主。」
蘇堪劫的神情已經完全冷下來了。
蘇鈺所說的這樁樁件件,結合叱奪秘術來看,才能真正體味到其中的險惡用心。
說了這麼多下來,蘇鈺的聲音都有些啞,杯子裡的茶水已經涼了,他端起來一飲而盡,冰涼的茶水順著喉間淌下,那寒意,仿佛直接流進了他的心底。
涼意刺骨。
「我總覺得即便是血親之間,偶爾顧及不到,做法不當也是常有的,因而將叔父那些前後言行邏輯不當之處忽視了,卻不知那些並不是小事,更何況是在我們這樣的家裡。今日/我試著換個角度想,叔父這些年的一言一行,都變得合理起來。」
蘇鈺看向蘇堪劫,一改往日溫和,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凌厲:「前輩所說的阻礙我破靈識的陰邪術法,中術之人,必須有兩人,一人為受害人,通靈感閉塞,靈識不得破,因而與修仙合道無緣,淪為廢物;而另一位則是受益人,雙重通靈感加持,對靈氣極為親和,乃千年不遇之天才。我說的可對?」
蘇堪劫靜靜地看著他,而後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大佬(內心):居然猜到了這麼多,蘇小鈺真棒!
第7章
見到蘇堪劫點頭,蘇鈺卻並沒有半分得知真相的喜悅,他的臉色微微發白,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蘇堪劫心中刺痛了一下,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不知過了多久,蘇鈺突然很輕地笑了一聲。
夜幕已經降臨,屋子裡的夜明珠散發出悠悠白光,蘇鈺的聲音在房中響起:「是我太天真了……我自出生起就與叔父是對立的,我明白這一點,卻還天真地相信血緣親情……天真地以為叔父對權力的執著或許沒那麼深……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罷了,以致被人算計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