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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鳳致下轎的時候倒又稍微清醒了些,向吳南齡道了謝,兩人互相告辭。吳南齡不便在宮門多停,正要走開,林鳳致忽然叫住了他,問道:“他……還在安南?”

吳南齡一愕,尚未回答,林鳳致已經自語般的道:“若是安心頤養天年,可有多好?可惜大家都不是省事的。”側頭一笑,道:“吳兄,我做我的去——你們都要保重。”

他醉後身形有些蹌踉,卻毫不遲疑的大踏步向宮門而去。吳南齡見他跟守衛出示腰牌,向內而去,竟再也沒有回頭。望著那單薄而又堅定的背影,不禁又是一陣心酸,忽然想到,林鳳致問起“他”的時候,說“都要保重”的時候,語氣卻是異常的溫柔憂傷。

難道在此恨難釋的同時,他還在關懷著那個不願意提及名字的人麼?

大約,他今日真是醉得太厲害了。

第49章

林鳳致一路東倒西歪的走到自己在行宮中的居所,只見門外已經站了好幾名侍衛,卻均是靜穆無聲。他這時腦中正自一片混沌,沒有細思,跟他們出示了牌記便推門進屋,跌跌撞撞的走入內室,剛剛進門,便聽到一個聲音怒道:“總算知道回來了?你真是越來越放肆大膽了!”

林鳳致站定了腳,眼前卻是一片雲霧繚亂,哪裡看得清殷螭在什麼地方說話,倒是還沒忘記要做的禮節,於是先向上跪拜道:“微臣接駕來遲,萬死萬死!”殷螭幾步便跨到他身邊,扣住他手腕,惱道:“別裝了,已經沒外人了——你gān什麼去了?一身酒氣的回來?”

既然已經沒有外人,林鳳致當然樂得不裝,很gān脆的回答:“喝花酒去了。”被他扣住手腕一拖,於是也想站起,怎奈這時腿腳都由不得自己,一站之下,反而一jiāo坐倒,搖頭道:“別羅嗦了,要做就做,不然待會兒我睡著了,可別怪我——今兒真是喝多了。”

殷螭氣得七竅生煙,他一連數日跟新征來的歌童戲子廝混,忽然想起林鳳致來,心道也不能讓他閒得太落便宜,便趁興傳令他等自己來過夜。豈知過去傳令的小六回來加油添醋的回稟了林鳳致那句“讓他等”的狂言,已經氣了個倒仰,但想林鳳致還不至於公然如此大膽,多半嘴硬歸嘴硬,到時還是一樣會乖乖回來,誰知三更時分駕臨,屋內卻果真空無一人。要依他的脾氣,本該甩手就走,但心想走了反而沒法追究——下次再拿這事來說,林鳳致也決計不會理睬的——於是按捺xing子等了下去,倒看他幾時回來,倒看他怎麼應付這次遲到?

可憐他平生先做王爺,後為天子,一輩子只有別人等自己,哪有自己等別人?所以雖然也不過等了一刻有餘,在他已似等了十年八年一般漫長,直氣得在心裡罵過幾遍今夜要好好收拾這個狂妄對頭。誰知終於等到人回來,卻是醉醺醺一身酒氣,滿不在乎又輕佻無禮的跟自己說話!

這時滿心只想摔幾記耳光,狠狠先打醒了林鳳致再和他說話,可是想要揮掌的時候,卻見他半倚半倒的坐在地下,臉上酒暈如霞,眼波朦朧如霧,一向最重視端正衣冠的人,這時卻帽側冠斜,幾縷頭髮從網巾中逸了出來,掛在臉側,這慵懶的神態竟與平素在chuáng笫間被自己弄到神志迷亂全身無力時極為相似,卻又比那時多幾分自然嫵媚。

平時chuáng笫間那旖旎光yīn總是極短,林鳳致大部分時候都是淡定自若的,那般失態失禁的迷糊qíng狀,往往只有短短一刻,做到事畢便會重新清醒過來,推開自己走人,總使殷螭大覺失落無趣。好幾次厭憎他這種無qíng決絕的態度,想要gān脆撇開,卻又捨不得chuáng笫間那短暫一刻的消魂滋味——大約也正是因為短而難得,所以始終念念不忘,需索了他近三年,也不能下決心厭棄的原因正為此吧?越是得不到越想要,人果然都有劣根xing。

殷螭沉吟一晌,揚起的手到底沒有打下去,倒不是捨不得抽林鳳致幾巴掌,而是想到此刻打醒了他,以後再要看見他臉上自動現出這般嫵媚撩人的神qíng,又不知要到什麼時候了。殷螭一向最是講究務實,心道反正他遲到也遲到了,跟這麼個醉鬼發作也沒有用處,倒不如先把眼下這一刻的歡娛抓牢再說——於是哼了一聲,道:“好,那便先樂過了,做完再找你算帳!”

但是林鳳致這回雖然醉態可掬,神色慵懶,推到chuáng上卻不怎麼馴服,被他壓住了還是扎手紮腳的想掙紮起來。殷螭剛解開他外衣,正伸手去抽他束小衣的汗巾,林鳳致突然攔住不讓動手,口齒含混的求道:“夫子,不要!”殷螭惱火道:“你說做的,怎麼又不要?”林鳳致顫聲道:“不能!你不能又趁我醉了污rǔ我……你是我夫子,我一直當你是父親的!”聲音中竟帶了哭腔。

殷螭只是一怔,登時怒火上沖,重重將他一推,厲聲道:“你作死!你當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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