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句話無限悽然,無限落寞,殷螭卻立即捉住了挖苦的把柄,說道:“那是當然,誰有你傻?跟老俞還要來什麼清白相愛,活該被他霸王硬上弓!你還一直死活記恨我第一次qiáng要了你,你這樣死腦筋,我不用qiáng,什麼時候弄得到你?你生了這般樣貌,又沒有皇兄的勢位,還敢玩什麼有名無實的傻主意——”林鳳致聲音微微冷了一冷:“是,我知道我很活該,我天生該當被你們玩弄,糟蹋之後,還得身心雙奉,只因為你們說對我好!我也真是自賤極了。”殷螭冷笑道:“你的心給過老俞,可沒答應過給我——答應了也是騙我的,別把我扯到帳上!你委實太對得起皇兄,說什麼以他的心意對我好,好過半分沒有?”
林鳳致望著他,眼中神色黯然,卻又毅然決然,緩緩的道:“好過——而且現下仍然好,不止半分,是全部。”
殷螭嗤之以鼻,又斥了一句:“你還騙我!”林鳳致道:“我那日便說,在此事上,你我之間,從來與qíng無關,我又何必拿qíng騙你?我也不屑拿qíng騙你!”他仰起頭來,長長嘆了一口氣,又道:“我說過,我的謀劃從來不算計這個qíng字,qíng是另外生的,旁枝末節,無關大計——無關大計,卻關係到我此心此意,今生今世。殷螭,林鳳致此qíng既付,便是終身不渝,縱然萬劫不復,我也認了!”
他語氣悵然,卻又鄭重無比,一時竟將殷螭噤了一晌,下意識的又道了一句:“撒謊!到這地步……還要騙我作甚?”林鳳致道:“別說到這地步,便是從前,我在這上面騙過你麼?我這顆心,不願給的時候就是不會給,如今給了——也就決不收回。”
殷螭猛然站起身來,動作太急,竟連懷中暖爐也忘了置開,嗆啷啷墜落,滿地火煙亂迸,大聲道:“到這時候,你還有心思消遣我!我……我還要你的心作甚?當擺設?”林鳳致默默望著他,不做聲,殷螭有些氣急,又怒道:“不是消遣,那便是同qíng?你可憐我了?還是忽然良心發現,給我補償?我都不要!我也沒將你那顆狗屁心當寶!”
林鳳致伸出手來扯住他衣襟下擺,卻只是拂了拂上面的火星,說道:“要不要隨你,給不給由我,又不是必然相gān的事——燒著袍角了,下次別這麼毛躁。”
他說話口氣仍然那麼安然平靜,殷螭卻哪裡能不心浮氣躁,一把抓住他手腕想要狠狠摔開,可是握到那瘦弱的腕間,觸手肌膚一片冰涼,忽然滿心酸痛,想摔的反變作了拉扯,重重一帶,林鳳致便身不由己起身蹌踉著撞入他懷裡。殷螭用幾乎勒死他的力氣狠狠抱著,怒聲道:“你總是恁地平心靜氣,鬼才信你!”林鳳致被他勒得呼吸困難,不由出力撐拒,殷螭喝道:“說什麼給我心,待我好,這便是你做的事?把我害到這等田地,你也不傷心,也不難過,還悠悠閒閒來說這樣風涼話!”林鳳致好不容易掙扎著喘上了一口氣,衝口道:“我傷心難過,你看得到麼?你理會得麼?”
殷螭狠狠瞪著他,林鳳致也同他對視,這時他身體仍被殷螭緊抱著,雙目相距不過半尺,只見他清亮的眸子裡倒印著自己面容,那般清晰而又深邃。若是往日這qíng形,殷螭想也不想便要親吻下去,可是當此際,這一個吻卻於雙方都是酷刑,如何親昵得起來?望了良久,殷螭忽然放鬆了手,啞聲道:“什麼時候?”
林鳳致脫離了他懷抱,下意識的先整衣衫,殷螭又問了一遍:“什麼時候?你……什麼時候心裡開始有我?”
他明明不信,明明不要,卻還追究這等細節,林鳳致倒也不驚詫,回答道:“差不多跟你同時——你什麼時候心裡有我,我便什麼時候,開始動心。”殷螭冷笑道:“原來是套話!我什麼時候心裡開始有你?你說!”林鳳致道:“正月初五,我刑傷才愈,你來我家——”他澀然笑了一笑,又道:“那一回你太粗bào,做得我都痛暈過去……當時我心裡,又恨又煩,可是完事後你又搶過來抱我那麼緊——我感覺到了你心裡,其實在害怕。”
殷螭也想笑一笑,卻實在笑不出來,喃喃的道:“我……哪裡有。”林鳳致嘆道:“後來我回虞山老家探親,你qiáng要跟去,結果夜裡……你第一次顧及到我心qíng,放手一次,我便想,其實……我也不一定非得厭憎你到底。”他笑容更為苦澀,道:“你初次凌rǔ我在先,後來長期勉qiáng我在後,無數次羞rǔbī迫,實所難堪;何況還有先帝那般深qíng厚意被你辜負,我一直發誓要傾覆反正的……我常常想,我要是竟自愛你,愛一個根本不知尊重、不能懂得、只知道玩弄我的傢伙,豈非自輕自賤?可是就象我老是罵你犯賤一樣,我自己,原來也是會犯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