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殷螭也只是退縮了一下而已,隨即便搶上一步,攔腰抱住林鳳致,便將他往chuáng上打橫放落,笑道:“分明是尋快活,卻說得恁地不堪!我們在一起,本來也就是為了做……”這時其實笑不出來,說這樣的話,也就是想破一下僵局,免得對方帶著惱怒悲憤上chuáng,煞了風景。但話只說了一半,看見林鳳致只是閉目不理,面容間一片冷色,身體順從,心靈卻顯然拒自己於千里之外,這種時候說什麼都是無用,不如直接做事,索xing將話咽了,低頭又去親吻,急急扯開自己衣服,便壓了上去。
其實殷螭再急色,再貪戀qíng yù,此刻也是明白的——這種時候,這樣qíng勢,還要不管不顧的索求歡 愛,並不能挽回林鳳致已經對自己失望透頂的心qíng,反而只能使他更加心灰意冷,乃至終於下狠心和自己決絕。
所以在接受林鳳致沉默順從之下隱藏的鄙夷同時,殷螭在纏綿熱烈之際也同樣在鄙視著自己:為什麼明知這樣做下去,只會使林鳳致對自己徹底死心,只會使兩人的關係再也無可補救,卻還是忍不住要做?這樣不顧一切,就是為了貪求那點yù 念的快活?可是,這分明又不是快活!
是的,不是快活!殷螭從來沒有想過,在自己一貫最貪戀的qíng思愛 yù之中,竟也有這般的不快活:分明該是甜蜜,卻苦澀有如huáng連;分明該是歡娛,卻痛楚有如酷刑;甚至在進入林鳳致身體之後,全身燃起火一般的激 qíng時,心底深處也是一片隱然絕望——從來沒想過,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光景,qíng 事不能教自己快活,竟是痛苦!
林鳳致鄙夷的是殷螭除了色 yù,其他的便什麼都不會想,說那一大篇軟話,也無非是想哄自己乖乖上chuáng,柔順合作,從而檢驗一下分離之後對方清白與否?這對於林鳳致來說,實在是最不堪的侮rǔ,而對於殷螭來說,卻也實在是最不好意思承認,卻又確實如此的下作念頭。可是殷螭說不出口的,除了這樣的下作無恥之外,還有另一種深切的yù求——出於極度恐懼和無助的yù求。
因為心總是背道而馳,所以如果不占有身的話,便不知道怎樣才能宣示自己對他的擁有,甚至不相信他是自己的。
尤其是在目睹死亡的恐懼之後,在將要失去的無助面前,仿佛只有用自己最熱烈的qíng 愛覆蓋對方全身,使兩人都徹底沉溺於yù 海,才能平定自己驚惶不安的心qíng。
林鳳致只揭穿了殷螭最齷齪的念頭,對這樣的心qíng卻未置一詞,但殷螭覺得,他一定是了解的——了解,卻拒絕理解,就象殷螭也了解他的主張他的抉擇,卻同樣拒絕理解一樣。這般非因誤會、但成裂隙的qíng形,實在太苦楚,太絕望!
可是抱著這樣苦楚絕望的意緒,殷螭還是在一面鄙視著自己,一面繼續著歡 愛——知道歡 愛的背後便是決裂,卻也不願意停止,而且與痛苦的心qíng相反的是,動作卻加倍的溫存纏綿,細細挑 逗,款款索求,使得林鳳致在寒透了心的qíng況下,也被他播弄得肌膚間每分每寸都似燃著了火,不自禁喘息廝纏,呻吟迎合。這樣的反應是殷螭最熟悉不過的,也是最安心不過的:原來他的身體還是全然烙著自己的印痕,並沒有一絲一毫外來的嫌跡。
——其實,殷螭一直沒好意思向林鳳致說破的事是,並不是因為自己風月手段太過高明,能在chuáng上測試出對方有沒有別人,而是林鳳致在qíng 事上委實太嫩,一直以來只能由人擺布。殷螭幾乎從最初開始,就一面摸熟了他的身體本能,一面將自己的習慣在他的反應中烙下印跡,這些小動作雖細微卻頑固,林鳳致又是於此道始終學不會掩飾裝假的人,所以有無擾亂,一試便知。
這其中的區分自是微妙,甚至常令殷螭耿耿的是,連林鳳致最早受俞汝成qiáng bào後的留下的反應痕跡,自己也能察覺出來——這一點連林鳳致自己都不明白,但殷螭從第一次開始,就發現了他被qiáng bào時即使不反抗,那種異常的絕望悖亂感也刻在骨子裡,這也是殷螭後來再怎麼勉qiáng他jiāo 歡,卻也不想直接bào力侵 犯的緣故:因為不喜歡他承受自己的時候卻想到以前的遭遇,也不喜歡感覺到他身上始終很難抹去的前一個人的痕跡。
殷螭一向覺得除了第一次之外,自己再也不曾qiáng bào過林鳳致,可是在眼下這一場令自己心底隱約痛苦的jiāo 合之中,卻忽然想到了——其實,此刻何嘗不是又一次在qiáng bào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