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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林鳳致在雪地中不曾回答的話,殷螭於霎時間領悟了:的確,不無被迫,不無償還,甚至帶著那麼多將就與無奈,世上確實是沒有那麼多qíng根深種的美妙故事——可是在糾葛難解傾心相與之後,縱使yīn錯陽差,這qíng根也畢竟是種牢了。

卻又在得不到呵護、彼此傷害之中,被拔起毀棄了。

一時兩人都靜默無語,殷螭稍微放了手,林鳳致也在炕間坐直了,彼此對望著。因為在國喪期間,兩人的衣飾都是全素,殷螭服著母喪,更是一身齊衰,很難得脫盡了平素浮華之氣,竟自顯出幾分實誠。林鳳致一時竟有些恍惚,不自禁伸手碰了碰他袖角,殷螭立即撲上來將他抱住,喃喃道:“不一樣的!如今跟那時,全然不一樣的……不能平安無事也好,不是這般鬧騰,我怎麼知道會恁地……”林鳳致用力掙脫,道:“不管怎樣,都已過去了!請王爺去安歇罷,下官明日一早還要隨百官去祭天,委實沒有工夫奉陪胡鬧——你放過我罷。”殷螭惱道:“你勾搭我,還說我胡鬧?明明想要我抱你。”說著已經伸手去扯他衣服,林鳳致打開他手,真是有點怒了,道:“你還是這樣,說的再好聽,卻除了齷齪事便什麼都不想!”

若論力氣他不是殷螭的對手,但這句話正是決裂那夜的光景,殷螭便再也用不下qiáng,只得縮了手看他,過半晌才咬牙道:“你只會罵我齷齪!真當這事齷齪,你以前怎麼又喜歡跟我做?”林鳳致不理他,殷螭只好撐起身來嘆氣,道:“好罷,我等你回心轉意自願同我做——方才我還說過帶著母孝,不想你心思的,食言也不好!你只管放心罷,我真的去隔壁睡覺。”

驀地一陣金屬脆音琅琅的響了幾下,卻是屋內的西洋自鳴鐘連敲起來,殷螭也未回頭去看,便知道這報時是已jiāo子時,不由嘆道:“到底跟你守了個歲——今兒又是一年了!”林鳳致於是自炕桌上順手拈起一個橘子丟給他,笑著說了句吉利話:“多福多壽,萬事如意!你去睡罷,大家明日都有事,總不能一夜不休息。”殷螭接了橘子站起來,道:“行,我不打擾你!也只能祝你諸事順遂——可是我的如意,你的順遂,為什麼不能是同樣一件事呢?”

林鳳致忙著給自己放被子,也不理會他。他其實平時不睡暖炕,但今夜將套間的榻讓給了殷螭,只有暫且在炕上胡亂睡一夜。只聽殷螭的腳步聲向套間去了,心裡一安,因為天不明就得起身早朝祭天,於是只脫了靴子和衣上chuáng。剛剛躺定,卻聽殷螭又跑了回來。林鳳致不免皺眉,道:“才說了不打擾我,就又想不算數?”

殷螭笑道:“算數的,算數的!我只是來討你答應借我的褥子。”林鳳致只好又爬起來從自己炕上抽取,殷螭便順勢抱了他一抱,忽然道:“小林,適才我都忘了,又過了一年,我們都三十三了罷?”林鳳致道:“嗯,因此你也該收起胡鬧的心思了——都老大不小了。”殷螭笑道:“我做的都是正經事,就是看在你眼裡算胡鬧罷了——我是想算一算,我們二十一歲上相遇,到今年正是整整十二個年頭,人間一紀過去了,我們之間,為什麼便不能輪轉回去?”

他這一句話,倒使林鳳致也感喟了一下,喃喃的道:“還真是十二年了——可是輪迴又如何?當年而今,我們總之不是一路,總之沒有好事。”殷螭道:“那也不一定。至少我還真想再看見那個時候的你——多麼驕傲多麼狡猾,我想你想了很久,就是老夠不著你,心裡好不痒痒!可是我那時也和現下一樣,有勇氣有能耐,是決不放棄的。”

林鳳致心道你當年的勇氣就是趁我重傷qiáng bào占有,如今的能耐就是趁著國朝分裂大攪混水——懶得揭穿,只是重新躺回被子裡,含混的應了一聲。殷螭俯身瞧著他,道:“你又瞧我不起!我知道我gān的事你一件也不喜歡,遲早我們這同盟還要反目——可是我不能收手啊,這個時候若一收手,前面的路都白走了,就算為了你……我也不能站到懸崖邊上,你懂得罷?”

這些話其實都是白說,因為彼此都不天真,這樣的道理豈有不懂?而請求對手諒解,又是何其無聊?但殷螭便是不吐不快,縱使天真無聊也罷,就是想說給對方聽——也說給自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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