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睡其實也沒多久,醒來時聽到窗外鳥雀歡聲如簧,知道還是清晨。感到額頭上微有髮絲拂過,殷螭還閉著眼,便道:“只知道偷看我,也不肯親一口!”林鳳致忍不住笑出聲來,殷螭翻身起來將他按倒,笑道:“叫你拿喬!每回總要我動手,半推半就真好玩?”
林鳳致這一回卻並不半推半就,而是一面回應著他胡亂親吻,一面便伸手搭上他肩背,這在平時便是個主動邀約的意思,殷螭雖然親得火熱,當真接到這般示意,卻又惶然不安起來,低聲問道:“你……病才醒轉,行麼?”林鳳致含糊道:“不妨……前日我才答應過你的,這便是那日的‘以後’了。”殷螭擔憂道:“你吃得消?我再等等也無妨……”
林鳳致本來閉著眼睛讓他亂親,這時睜開眼來,眼底全是笑意,突然臂上用力,反過來將殷螭推倒榻間,語氣中有些促狹式的不耐:“想做就做,你幾時也會婆婆媽媽!”說著已經撲身上去解他衣袢。殷螭哪能被他占據主導權,一翻身又將他壓到下面,笑罵:“還敢罵我?這可是你自找的——待會兒不收拾得你討饒才怪!”
兩人滾倒在chuáng間,都是鼻息急促身軀火熱,正在急吼吼互相亂扯衣衫之際,猛聽窗外長聲急報:“聖上駕到——林鳳致接駕!”
這一聲宣命來得忽然,糾纏著的兩人都是一驚。林鳳致只怔得一怔,趕忙便推殷螭離身,說道:“快停手,等一等再說。”殷螭哪裡肯放,喘息道:“都箭在弦上了,哪還能停!天大的事qíng做完再說!”林鳳致狠命推開,急道:“不要沒輕沒重的,讓我先去見駕應對。”
他滿面紅cháo氣息凌亂,顯然也是qíng動的當口,卻qiáng自按捺用力推拒,殷螭也拿他沒辦法,恨得在他肩上咬了一口,罵道:“你從來就當那小鬼更要緊!”林鳳致惱道:“他須也叫過你一聲父親——在孩子面前好歹也要有個樣子!”
殷螭忽覺釋然——原來林鳳致心底,安康一直也就是個孩子,是他自己的孩子,也如兩人共同的孩子。做大人的,在心目中天真無邪的孩子面前,怎麼能不假裝道貌案然?
所以殷螭也只好暫時收拾起滿腔yù念,卻還要咬著牙罵一句:“誰要他這小鬼?破人好事如殺人父母,這孩子從小就沒眼色,專gān這些缺德勾當!”林鳳致忍住笑,小聲道:“你害他從小就見過我們丟人,還不夠?快走罷,你又不想叩拜,那就趁空子從後面出去,免得見駕了。”殷螭確實不樂意跪拜侄兒,只能不qíng不願的糙糙穿上衣服,還要趁勢抱住林鳳致在他脖子裡又重重啃上兩口。林鳳致也來不及惱他,一面答應著門外一疊連聲的催促,一面手忙腳亂整好衣冠,便即開門出去。殷螭只聽他靴聲一路急匆匆向前廳去了,便也抽空子溜出門徑直回去。
林鳳致出門時其實頗帶羞恧,尤其剛出去便看見老內侍童進賢在廊下候著,這是殷璠在東宮做太子時的老伴當,將小皇帝一手帶到大,算是今上除了母后與先生之外最信賴的人。林鳳致與童進賢一向熟識,看見他不免有點心虛,偏偏童進賢還要冷冷提醒一句:“先生請——聖駕已回到前廳。”林鳳致登時知道適才殷璠一定先阻住通傳,直來內室,多半在窗外也聽見自己和殷螭的糾纏了,這一下丟臉丟到了家,卻又無地fèng可鑽,只能敷衍著同去前廳見駕。
殷璠的臉色卻不似童進賢那麼難看,和顏免了林鳳致的參拜,賜先生座,卻一時默不作聲,聽著林鳳致連說一堆告罪失迎的話,也只是微微頷首。他自南京回來之後便顯得有些沉默寡言,一年裡無論是個頭,還是臉上那股沉鬱的神qíng,都成長到更加象個大人。林鳳致感到學生無形中已與自己疏遠了很多,其咎大半在己,難免內疚;偏生今日又是如此尷尬辰光來接駕,一時也不知道圓領衫能不能遮住殷螭在自己頸間啃下的印子,不禁更是局促不安。
而且更難堪的是,被殷璠這孩子撞破qíng事,居然不止這一回——想當年也正是和殷螭糾纏著的時候,被六歲的小太子直接衝進門來打斷,鬧得自己羞憤不已。當年qíng形,還可以怪殷螭qiáng迫,今日卻偏偏還是自己先qíng動,主動撲倒殷螭要求做的,怎料想一大早聖駕蒞臨,又活活在學生面前風度全無?這時沒人可怪,只剩下無比的慚愧,連維持架子的場面話也撐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