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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螭笑道:“正是有人才跟你鬧,你怕丟臉就老實一點,別惹我嚷破了。”林鳳致但見他坐在岸沿石欄上,伸手抵著船窗,彎腰向自己笑著,月光當頭灑落,江面上銀光閃耀,反she得他眼神也是亮晶晶的。林鳳致問道:“我不是安排你暫時在南京,等我回來找你同走?”殷螭道:“我為什麼要聽你安排!我從七月等你等到九月,再不親自來逮你,誰知道你幾時會回!我都疑心你又要撇我一輩子——這回逮著了,別想滑脫,乖乖上我的手罷。”

林鳳致只是笑,半晌才說了一句:“你還是胡鬧,什麼人也不帶就獨自出來,也不怕出事。”殷螭恨恨的道:“你還有良心管我?當初我只道你守我醒來,好歹也要跟我一道出京,結果你哄了我先走,自己還留在京里拖延!我在南京淡出鳥來,你怎麼不顧念?多做幾天官,難道多拿幾份朝請俸養不成?”林鳳致忍笑道:“真不愧在南京市井呆了幾個月,說粗口和生意經都長進起來!我在朝中又不是故意拖延,總得有事善後,辦妥了才好走。”

殷螭趕忙問道:“是不是去找姓孫的和他家那兩個小子?我可跟你說,就算找到,不許你沒事收養,我不喜歡替人養兒子。”林鳳致道:“沒有收養,我派人送他們母子去孫兄老家了——傳聞孫松遐實則未死,或者不日一家團圓,也未可知。”殷螭鬆口氣道:“那才好!他們團圓他們的,我們團圓我們的,從此誰的閒事也不管,誰也不相gān。”

林鳳致仍然笑,殷螭瞪著他道:“你這回敢再跟我拿喬!一個人喝酒,都擺一對杯盞,可不是等著我?你肯定猜著我要提前來找你。”林鳳致道:“我順手罷了——你不進來?半夜河岸上喝秋風,有什麼趣?”

殷螭卻不接他的邀請,自己退後站起身來,道:“我這回沒那麼容易聽你的!我跟你講,你在南京買給我的宅院田地,我統統賣掉了;替我挑選的隨從,我也打發走了,只留了一個小六——他哭天搶地,說一個內官獨個兒過不得生活,我只好留他服侍——總之一句話,你安排的我都不要,我可不愛在南京做富家翁,跟你還要隔兩地,兩處宅院兩頭聚。”林鳳致道:“那你要怎地?”殷螭得意道:“我拿了賣宅院的銀款,又沒什麼牽累,到哪兒不是快活!從前悶在宮裡,不出京城。後來倒是出來了,卻不是去南疆打仗,就是跟朝鮮搗亂,國朝大好河山,我居然也沒玩過幾處,這可不行,有生之年必得找補回來——你呢?”

林鳳致一笑道:“巧得很,我也正打發了管家回去照管家業,我孤身一人無事可做,不妨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日後遊覽倦了,也可以尋個安靜的小山村住下,免得地方上官員來往,應接不暇。”殷螭喜道:“難得我們想到一起去了!你還等什麼?趕緊出來跟我走——”

他忽然想起來,俯身扶上石欄,笑道:“還記得去年四月,我跑到你家去劫你出來,在野外做過事後跟你說的話麼?那時候是我不好,偏要欺負你,耽誤我們到如今。可是你也乖覺,就能猜著我不誠心,連個小當都不肯上——我如今再同你說一回,你答應了罷。”他深深吸一口氣,笑容微斂,正正經經的道:“這回是真的:小林,我來帶你走,我們làng跡天涯,雙宿雙飛去,好不好?”

林鳳致也扶著窗欄,凝神看著他,良久忽然一笑,很gān脆的說了一句:“不好!”

殷螭吃驚道:“為什麼?這時候還怕我騙你?我怎麼可能不真!”林鳳致道:“我又怎麼會說你不真——可是,我又為什麼要跟你走?你身無長技,置些田產還嫌礙事,來個統統賣淨;我好歹也是致仕官員,清白鄉紳,為什麼要跟你去遊手好閒,坐吃山空?”

他臉上帶著笑容,說的似認真似取笑,殷螭琢磨一晌,惱道:“你還敢嫌我沒產業?我一份大產業都被你害得沒了——你好意思不跟我走!”林鳳致笑道:“叫我跟你,免提。要跟也是你跟我,大家還不至於餓死。”

殷螭氣得跳過欄杆這面來,拍著他船窗道:“好風涼話!我餓過你麼?你跟我還是我跟你,其實不是一樣,就偏要討個口頭便宜!”林鳳致道:“既是一樣,你又鬧什麼意氣?夜涼了,露水大得很,要進來就跳進來罷,不然我關窗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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