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瑟蘭捏著菸蒂:「五年前,你走的時候說,很抱歉對我撒謊,那是什麼意思?」
總要有一個願意開口,把話說清楚。
兩個蟲族之間隔著一段距離,挨著很近,但仍然保留了部分界線。
埃文看了看阿瑟蘭,眨眨眼,茶綠色的古井無波,慢慢漾起一點笑意:「少將,你不喜歡陽光嗎?地宮很悶,你會無聊死的。」
阿瑟蘭動作一頓,想到了自己曾經說過的話。
埃文接著說:「而且,我的真名叫做西塞爾,埃文不是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西塞爾。」
阿瑟蘭握緊了手裡的菸捲,輕輕呼出了一口氣:「西塞爾嗎,這個名字比埃文好聽。」
埃文心裡小聲反駁,埃文也很好聽。
阿瑟蘭突然說:「那你喜歡你的雌君嗎?」
埃文離開地宮之前從來不撒謊,唯一一次的謊言如同火焰灼燒心臟。
腦海里浮現出雌蟲溫順沉默的影子,埃文沒有直接回答,他斟酌了一下:「槐里是耀祭司大人挑選的育種者,和他繁衍,有很高機率誕下高精神力的蟲蛋,成為下一任冕下。」
冕下的選擇過程經歷了好幾個階段的變化。
最開始是被脅迫進入地宮的一代和二代冕下,之後的雄蟲都是從貴族之中,高精神力蟲族的子嗣中擇優挑選。
孤島的苦修士也可以和願意的雌蟲繁衍,誕育子嗣,有時候風暴之眼也從他們之中誕生。
到了現在,一般是由上代冕下和育種者結婚,這樣誕下優質後代的可能性很高。
埃文不知道自己的雙親,也許是貴族,也許是苦修士,但他肯定自己有好幾個雄蟲兄弟。
大概四歲之前,他們還待在一起,但幼崽中,埃文最為優秀,所以最終留下來的是他。
至於其他小雄蟲,他們會被送離孤島,成為一個普通的公民。
埃文不會得到他們的消息。
孤島和帝國也禁止他們聯繫,但是剛剛成年的時候,耀祭司曾經給過他一塊石頭,沒有說明來歷。
上面原本雕刻的字跡被磨平,但埃文覺得親切,他把石頭放進手提箱,一起帶離地宮。
在返迴風暴之眼的時候,他把石頭拋進了海水裡。
海浪會把它帶到別的地方。
埃文覺得阿瑟蘭少將和那塊石頭的性質相同,他很珍惜。
夜涼如水,阿瑟蘭數著花朵,臉色已經變得很淡,他點燃了煙,絲絲縷縷的煙霧籠上眉眼。
他很快撫平了情緒,撣了撣菸灰:「你應該要回去了吧?」
埃文愣了一下,沒想到少將會這麼說,他低下頭,站起身,道歉的樣子很乖:「抱歉打擾了這麼久。」
阿瑟蘭看著他,笑著吐了口煙霧,眼尾有些紅:「嗯,走吧。」
埃文在站在原地,想抬抬嘴角,但不成功,吶吶沉默的樣子顯得有些可笑。
「再會,少將。」
他簡短的道別,理了理長袍,拍淨衣衫上的草屑,從容的轉身撥開花叢,目視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