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士芬利在古明斯主教身後隱秘地打了個呵欠,不得不空著肚子跟隨一眾騎士來到漁村。現在這個時間天光才微亮,村子裡寂靜無聲,街道上瀰漫著從海面吹來的薄霧,黏在人的皮膚上有種滑膩又令人呼吸不暢的難受。
芬利又瞅了瞅站在另一個方向的洛里尼,對方還是那身吊兒郎當的便裝,跟身後那群全副武裝的騎士形成鮮明對比,這令他聯想到這位灰堡騎士團團長的出身——幾百年來騎士團慢慢變得幾乎不需要擁有大規模作戰的能力,它的首領任命更像一種對貴族子弟的褒獎,說白了就是選出個氣質形貌俱佳的花瓶,負責站在教宗身後充當儀表堂堂的門面就可以了。
但是洛里尼卻不是如此,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平民,家裡甚至有犯過罪的親屬,這樣的出身別說騎士團團長,他一生本該與騎士或者神職人員這類講究出身清白的身份無緣,但破天荒的是他得到新教宗的器重爬上高位,甚至這件事發生在尤斯塔斯一世尚未繼任之前,這就相當耐人尋味。
照古明斯主教以前的話說,那就是這傢伙到底走了什麼狗屎運。
身穿嶄新白袍的主教古明斯手持聖典站在泥濘的街道一端,胸前是擦得閃閃發亮的聖徽,他目光銳利,雖然身軀肥胖,但這身裝束依然給他帶來一種光芒萬丈的架勢,仿佛他在這裡代表了灰堡教宗和權威,以及天使的力量會照拂他一樣。
這時,主教開始高聲念誦聖典,他的聲音渾厚有力,仿佛周圍的空氣也在隨之震顫,就連芬利的表情也跟著肅穆起來,不知頭盔下的灰堡騎士是否也跟他同樣。
洛里尼可能是在場唯一一個在忍著笑的,他實在難以維持一本正經的模樣,一直在摸著鼻子遮掩自己的笑意,順便打心底里稱讚古明斯的肺活量,並在衷心祝願對方別說到半路缺氧。
主教聲如洪鐘的音量為漁村帶來堪比敲鐘警示的效果,周邊的家家戶戶陸續打開門來到道路兩旁,他們神色各異,不過多多少少都帶著深重的戒備,不多時,村長傑森走到海民圍起來的人群最前方,聽著古明斯主教把最後一句聖言念完,開口道:「主教大人,早上好。」
古明斯哼了一聲,沒把這句問候放在眼裡,旁若無人道:「傑森,把魔女之子交出來。」
「我們這裡沒有您說的魔女之子,倒是有一隻惡魔。」傑森嗓音沙啞,眼底有很深的青黑,看樣子就是一晚沒睡,但他目光炯炯,直直地盯著白衣主教,又走近了一步。「海的兒女歡迎教會前來幫助我們,但如果你們是來把莫須有的罪名扣到我們同胞頭上,那就請回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古明斯瞪著眼睛,「這裡有魔女之子證據確鑿,你們卻還想包庇他?!」
「證據在哪兒呢?!」傑森高聲質問,嗓門蓋過古明斯,「你說的這個人是沃絲人的朋友!是我們的一份子!當你們統統躲在內陸丟下我們不管,是他一直在幫助我們!」
古明斯好像沒想到會被頂撞,他喘了口氣,發福的臉脹得通紅,「就是他一直在禍亂這片海岸,你們居然還把他當救命恩人?!簡直荒謬!荒謬至極!他人躲在哪兒了?森林裡?把梅爾森林給我燒光,必須抓到他才能還海岸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