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即使前方層層阻礙,弗里亞基諾依然在命運的眷顧之下達成了一切條件。神匠五百年前寄出的送往其他知識庫的信件沒有在當時得到回應,卻在如今陰差陽錯吸引了諾蘭的學者,他的到來令弗里亞基諾得到最後一塊缺失的拼圖——密督因人已經使用不了血魔法,但外來者可以,一切迎刃而解。
吸血鬼在各地引發的騷亂不過是吸引教會跟獵人視線的幌子,弗里亞基諾殺死奧托克得到他的血等於得到大量施行血魔法的原料,他故意束手待斃來到灰堡,不過是為了讓真正帶著摧毀屏障目的的人順利到來,以及、以勝利者的姿態來看看人類跟博納塞拉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不過惡魔之眼的虛榮心並沒有在人類跟獵人的領袖身上得到多大的滿足,埃德蒙·博納塞拉也就罷了,就連尤斯塔斯也只是緊緊皺著眉頭,仿佛眼前不是絕望一樣,原本在弗里亞基諾心目中,灰堡教宗應該都像華格納三世那樣會在恐懼中不停懺悔、痛哭流涕只為過去可以重來才對。
沒關係。銀髮少年心想,只是還沒到時候,他們當然還有時間思考對策,惡魔不會在下一秒鐘就到來,否則海岸也不會太平好幾年,真正的絕望不是瞬間降臨,而是一點點蠶食希望,最後摧枯拉朽地一併毀滅。
還不到時候,它的前奏已經響起來了。
弗里亞基諾輕聲回答教宗的問題,「仇恨?也許那是我賴以生存的骨血。不過,有句話說得對,當年犯下罪過的人已經不在了,華格納三世晚年因悔恨心悸而死,奧蘭多·博納塞拉自戕於歌洛仙聖堂,獵人們自此染上不明原因的詛咒,這一切就如天使的不甘與復仇。」少年輕嘆,「我不恨死了的人。」
「可是那些人為了所謂的自由和大義殺死天使、否定他的存在,他們的後代心安理得享受現在的完滿生活,將功績歸功於根本沒有前來拯救的東西,不好笑嗎。」
沒有誰不該付出代價,過去的人用死亡來償還,至於現在的人,就為先輩愚蠢的選擇品嘗被趕出樂園的苦果吧。
尤斯塔斯說:「惡魔到來,就算是吸血鬼也逃脫不了毀滅的結局,弗里亞基諾。」
少年聳肩,「我知道,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灰堡教宗目光凜然,他在這時反倒露出不知是諷刺還是憤怒的笑容來。「你的確是個瘋子,但密督因絕不會如你所願。」
吸血鬼點了點頭,「你是我欣賞的那一類人,聖座。心懷希望是好事,否則就沒意思了。」
說完,弗里亞基諾微微垂首,這是個引頸受戮的姿勢,這意味著他很清楚,正在獵人鉗制之下的自己並不會有活著的機會,事到如今,沒人會再把那份豁免權名單當作掣肘了。
他不在乎自己的生命,自然也不會在乎密督因是否會生靈塗炭。
少年笑著說:「很遺憾我不能看到最後,埃德蒙大人,想動手的話趁現在,我也很想知道第一代血族在被砍下頭顱後能不能真的死去。」
尤斯塔斯也同時默許似地閉上了眼睛。
「不。博納塞拉的使命就在此時此刻,已經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