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納塞拉信奉天使,卻為惡魔獻祭,著實諷刺。
弗林特穿過屍骸,踏上階梯,伸手去拉動把手,除了摸到一手已經乾涸的血漬以及殘留更久的黑灰以外,並沒有出現什麼門扉毫無代價開啟的奇蹟。
他回過頭,果不其然,與這扇通往外面的門扉對應,他身後不遠的石壁上鑲嵌著如出一轍的圓門,弗林特猜測它就是族人前往聖地所用的真正入口。
他站在兩道門之間,心臟沉重地跳動。
唯有——
獻上鮮血。
獻上犧牲。
在看完終點的全貌後,難以言喻的苦意在弗林特口中溢散,為什麼他毫不驚訝呢,他的家族數百年來與惡魔為伍,他們獻祭自己的族人獲取與惡魔接觸的機會,久而久之,這成為一個血腥的儀式,成為通過『自由』的門扉必須付出的代價。
到底是惡魔蠱惑了獵人,還是獵人心中的惡反哺了惡魔。
沒有別的出路了,通往外面的大門就在眼前,而這裡恰好就有一個活生生的博納塞拉。
弗林特低下頭,靜默地看著台階上大片的黑色污垢,留給他思考的時間不多。
何塞說過,如果發生解決不掉的意外,他應該馬上回去,他們可以商量對策。
然而爬出通道用掉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沒有重來的機會了。
而且就算回去,真的會有辦法嗎。
這個祭壇和這些遺骸已經昭示了那個唯一的選項。
開啟門扉,建立通路,確認坐標,消弭這份危機,拯救周圍亦或整個密督因所有無辜受難的人類,這是何塞的願望。
——他的願望就是我的願望。
弗林特眸中似有火光,他挺直脊背,在心中默數了十秒。
他用這十秒鐘從過去想到現在,想到他跟何塞之間第一個吻,想到他還沒有著手去做的另一枚戒指,想到他們遠在萬里的新家。
「我真是……太差勁了,最後食言的、居然是我自己。」
——如果何塞知道我在做這樣的選擇,他會怎麼做?
這顯然不是能跟他商量的事情。如果讓何塞去選,弗林特的生命和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的生命,這個選擇看似簡單,對心懷愛意的人來說只有殘忍。
弗林特·博納塞拉不能讓自己的天使被迫做這種取捨。
所以,弗林特自己做出了選擇。
跟其他人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