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落入一張透明的巨網,得以站在地面上,他向前試著邁出一步,卻被黑暗中的東西絆了下,嘩啦啦散落一地的聲音讓何塞意識到,他碰倒的似乎是一摞書。
依稀的光亮照亮何塞腳邊,熟悉的筆記本封面闖進他眼裡,何塞撿起其中一本翻開,卻看不清上面的字跡。
他記得是誰寫了這些筆記,它們現在應該還留在雪山的小屋裡,等著有人來發現,或者、永遠不見天日。
布雷克·科羅塔,他把何塞原本的名字帶給了他,一心期盼他能夠健康快樂地成長,然而何塞的命運卻跟他的期盼背道而馳。
「如果過去的真相能被人發掘就好了。」
何塞捧著紙張泛黃的筆記,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不遠處一個佝僂著背的白衣男人抓著自己的頭髮,背對何塞在書桌前書寫著什麼,他寫得很慢,伴隨著劇烈的咳嗽跟乾嘔,這代表這個人的身體每況愈下,為了打開流淌灰淚的冰棺救出何塞,布雷克變成這副樣子,每時每刻都被破壞的毒素侵蝕身體。
「……布雷克。」何塞喃喃。
「人類掩蓋不了吸血鬼過去的功績,無論教會和獵人怎樣歪曲,上天會看著的。」
穿著研究服的乾枯男人沒聽到有人在叫他,依然在寫著那些可能不會有人發掘的歷史記載,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
但他的筆尖突然停了下來。
何塞聽到對方輕聲自語,「不能讓那孩子知道,他跟這些事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布雷克合上正在書寫的筆記,把它們一股腦塞進裝有魔工鎖頭的箱子,他回過頭,目光掠過身後的何塞,定在某一點。
「伊諾大師,請您保佑何塞。」
黑暗融化何塞腳邊的筆記本,吞噬布雷克。
「可我還是知道了。知道了很多。」何塞的嘆息隨著布雷克的消逝而去,他抬起微微渙散的眼眸,看到一雙出現在眼前的柔和又充滿笑意的眼睛。
何塞哽住了,他喉結緩緩蠕動,藍灰色的苦楚在他眼裡聚集。
「……尼奧、先生。」
「我希望你能照顧好弗林特,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
尼奧利亞·博納塞拉依然是那身離開桑格塔時的裝束,他的目光沒有落在現在的何塞身上,而是匯聚在虛空里,而他口中說的也不過是跟記憶中相同的話語。
「只要身上有博納塞拉的血,就無法被吸血鬼轉化,一旦惡魔之血進入我們的身體,我們會立刻死去,傳說這是天使與惡魔力量相斥的緣故。」
——是啊。
何塞心痛地想,他嘗試過了,以弗林特的死亡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