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依然記得每一個對我來說重要的人、還有失去他們的過程跟痛苦。」塞拉米亞斯低聲呢喃,「我恨造成它們的因果、也恨我自己,只要還留在密督因,看著這片天空跟大地,度過每一個夜晚和我不能再去眺望的朝陽,我都會想起他們的死。」
他們或是未經審判就被人類拖到陽光下,或是在吸血鬼的內亂中死去,博納塞拉過去以天使的名義獵殺過許許多多吸血鬼,教會完全默許了他們的作為,即使有灰堡協定、那也只能保護一小部分人。
血族始祖的面龐帶著苦色,仿佛能把人吞噬進黑暗中,「只要一直活下去,就難以避免我對殺死他們的人類的恨意,可是那些人都已經死了,被吸血鬼殺死過一部分,在悔恨中鬱鬱而終一部分,老去一部分……按理說我們不該再恨了,可是當看到這些人的後代在吸血鬼生命堆砌的土地上無知無覺地安然生活,把我們當成怪物和危害的時候,我在想,不該是這樣。」
這種「不該是這樣」的想法令塞拉米亞斯選擇對自己昔日同僚的破壞置身事外,可是真到了這一天,她沒有一丁點欣喜的感覺。
她沒有向何塞懺悔的資格,僅僅是如實說出自己的心聲。
「當我走在帕托的街道上,見到這裡的居民為這場無妄之災擔驚受怕,苦于思考該怎樣度過充滿危機的每一天時,我發現這種盲目而莫名的恐懼不是我想要的。五百年過去,我已然不知仇恨的人是否有血脈在世,我在用可能已經不存在的人懲罰更多無辜的人。」
即使現在路過塞拉米亞斯身邊的某個人類真能追溯過去有個窮凶極惡的祖先,那又能怎樣,他們雙方都不知道彼此,難道一定要讓這些早已不相關的人去「認罪」嗎。
喧鬧聲從前方而來,兩個人已經走過一個街區,來到豐收節所在的市集附近,冬天降臨,這裡的攤位本該早已撤掉,但是因為諾斯女公爵宣布戰時,很多居民自發在這裡交換自家儲存的物資,倒比上一個節日還要熱鬧。
有玩鬧的孩童嬉笑著在狹窄的街道上奔跑,一個小女孩不小心撞到塞拉米亞斯腿上,女孩驚叫了一聲,但馬上爬起來向琥珀眼眸的大姐姐綻開笑容,表示歉意地給她一支口袋裡的乾花。
「姐姐對不起,撞到你了,姐姐真漂亮。」
女孩跑遠了,塞拉米亞斯默默收起花朵,疲憊地輕輕笑了聲。
「我們失去往日的驕傲,一直活在過去。來自過去的恨是不會消失的,老師,就算是您也……」
何塞環顧四周,把周圍的嘈雜和景色盡收眼底,然後道:「你忘了一件事,塞拉米亞斯,我都不記得了。」
塞拉米亞斯怔了怔,感到一陣恍然。
她眼前的是何塞·伊諾,是不會再用那種恩慈的目光看著他們的、最初的吸血鬼。
長而凝重的沉默過後,僅剩的血族始祖做出她的回答。
「我希望密督因人得到不再曲解的歷史,希望他們清楚自己生活的地方究竟是被誰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