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樓和他們一起曬了一會兒太陽,蘇凜就見到了自己的主治醫師。
那是個二十六七歲的男人,戴著銀框眼鏡,渾身上下都透露出讓人安心的柔和。
和樓子晉那底下隱藏著銳利的溫和不同,沈逸安的溫和,是從內自外的。單單看他坐在那裡,就能讓人知道,他的內心有多柔軟。
這種人其實並不適合當心理醫生,因為他太容易為別人的情緒所感染,而不由自主陷入到對方的境況里去,從而迷失自己的立場。
但是,當他開口的時候,蘇凜就發現自己錯了。
——應該說,能夠真正勝任這份工作的人,又有哪個忍,會沒有自己的堅持?
所以,在略微是思索過後,他就將自己的經歷和盤托出。
並不是為了讓沈逸安相信自己,也不是為了更符合自己“病人”的身份——事實上,他根本就不知道,這個世界究竟是不是哪部他看過或沒有看過的小說,也沒有興趣去探究。
按照每次穿越的規律來看,他所處的地方,所用的身份,必然都和主角有著直接或間接的關係。而目前來看,最符合主角的定義的,就是沈逸安了——但是,蘇凜相信,不管是身體還是心理,沈逸安都比他要健康多了。
蘇凜僅僅是需要傾訴而已,面對面地,對一個能夠給出回應的對象,將所有的事情,一點一點地說出口。
“你相信我所說的話嗎,沈醫生?”蘇凜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一雙黝黑的眸子,靜靜地和沈逸安對視著。
沈逸安放下書中用來記錄的筆記本,伸手摘下鼻樑上的眼鏡擦了擦,然後再戴上。他看著蘇凜,臉上帶著那種讓人感到親近的溫和笑容。
“我不信。”他說,“蘇凜,我不相信你所說的。”
蘇凜覺得,這種時候,他應該扯一扯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但是心裡那失落無力的感覺,卻阻止了他的行為。
“如果換做是其他的病人,和我說了這些話,我的回答一定相反。”沈逸安看著蘇凜,笑著說道,“但是你不一樣。”
“即使答案相反,心裡的想法也不會有任何改變。”蘇凜努力地將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和沈逸安的對話上,而不是獨自滑向絕望的深淵。他突然意識到,他的情況,或許比自己意識到的還要嚴重。
“這就是我為什麼不說相信的原因了。”聽到蘇凜的話,沈逸安忍不住笑了出來,“因為即便這麼說了,你也知道我心裡真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