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拳頭握緊,又鬆開。
黛寧坐在對面陽台的二樓上,支著下巴,看小巷裡的男人挨打。
圍著他的四五個人對他拳打腳踢,他護住要害,一聲不吭。
他們打了多久,黛寧就看了多久。
她用天真的語調讚嘆:「真養眼,可惜他的憐星妹妹可不會心疼哥哥哦。」
青團捂住眼睛,又悄悄移開一條縫。
月亮出來了。
殘月掛在天空,那群人打累,這才散去。遠處霓虹燈閃爍,地上的陳景一動不動,黛寧看了好一會兒,他從地上爬起來。
鮮血從他嘴角和鼻子裡蜿蜒留下。
陳景靠坐在牆邊,手搭在膝蓋上,重重喘著氣。
月光是慘白色,陳景人生的色彩也如此。小時候在狼群中,除了把他養大的母狼,所有狼都排斥他。
他沒有厚厚的皮毛,冬天只能蜷縮在母狼的懷中取暖,每一種強大的野獸都能殺了他,脖子上的傷痕就是他作為人類「弱小」的證明。陳景幾次都快要死掉,偏他命大,反而活了下來。
後來到了人類社會,他本以為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族群。
可在他們眼中,叢林裡走出來的、赤身裸體、會吃生肉的他,依舊是那個異類,還是個強大的異類。
人類小孩沒有狼鋒銳的爪子,但他們會用更加殘忍的方式對待他。
陳家對他來說,是救贖,卻也是艱辛的起點。他放下狼群學來的驕傲,肩負起另一種責任。
他是個結巴,嗓音也喑啞,像粗糙的磨砂紙擦過刀鋒。陳景一開口,人們的目光便會帶著幾分怪異,久而久之,他鮮少和人講話。
陳景閉了閉眼,用拇指擦了擦嘴角,從褲兜里摸支煙點燃。
他有時候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辛苦地活下去。這樣怪異、孤單、冷然地活著。快樂的意義在哪裡?
煙霧裊裊中,一個嬌小的身影向他跑過來。小「少年」穿著寬大的衣服和褲子,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頂褐色的破帽子。
黛寧跑過來,看清陳景的模樣,一下子變得淚汪汪。
她抽泣得很傷心:「嗚嗚嗚哥哥,你怎麼了。」
見他一動不動,她捧起他的臉,去探他鼻息。
陳景:……
他睜開眼睛,對上一雙琉璃般剔透的眸。小姑娘抽抽鼻子:「哥哥你沒死喔。」
陳景無言以對,他抽了口煙,將煙夾在指間,冷冷看著她。
神奇的是,少女竟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解釋自己為什麼還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