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上大包小包都是東西,但還是伸出了遍布皺紋、粗糙的雙手,一把就按住葉蘇蘇的肩膀,一雙眼牢牢地看向她,似乎是想要看看葉蘇蘇這段時間到底過得怎麼樣。
「好像氣色好了。」
宋怡然說話間,眼淚就掉下來。
「也瘦了。」
葉蘇蘇哎了一句,之前原身熱衷減肥瘦身,因為直播上鏡好看。
「最近我已經吃的多了,很快就會胖的。」
她被拉著手,還有些不自在,但抬頭看向宋怡然,她就愣了下。
宋怡然此刻有些蒼老的眼已經紅了,裡面除了跟女兒重逢的激動,更多的是內疚以及自責。
這眼神她曾經也看見過。
在曾經的一世里,家住在四樓的鏟屎官沒有關好陽台的窗戶,結果她躺在窗邊露台曬太陽時,不小心從窗戶翻了個身就跌了下去。
最後在一樓的花壇里,鏟屎官衝進鄰居的大曬台,沖向倒在花草里的她,雙手顫顫巍巍抱起摔斷腿的她時,就是這樣的眼神。
失而復得的慶幸,還有沒關窗的內疚,以及對她身體的擔心。
葉蘇蘇垂了下水眸。
雖然不適,但也沒有掙脫,遲疑了下,才試探著伸出手反握住了宋怡然有些粗糙的手心。
「我已經跟大伯二伯說好了。解決了。」
宋怡然愣了下,但很快就朝女兒的表情看過去,「他們怎麼說?」
葉蘇蘇聳肩,把剛才的過程複述了一遍。
宋怡然聽得目瞪口呆。
先是氣憤,大房二房還拿死去的丈夫說事,還對她女兒這麼污衊,但很快聽到葉蘇蘇的對答覆述後,她又轉為震驚。
她女兒現在還敢正面教訓大伯他們了?
她以前欺軟怕硬,最怕別人罵她。
可聽到葉蘇蘇後面,為去世的葉父正名,指責他們大房二房威逼病重的人簽下不平等條約,宋怡然再也忍不住,一下子眼淚就掉下來了。
「蘇蘇,你長大了……你真的長大了……」
宋怡然哽咽。
當時葉父簽下這合同,事後女兒還曾經責怪過他,為什麼不要這筆該得的財產?
如果能多拿一筆拆遷款,又不放棄房子的分割財產,那麼她以後的日子就能好過很多,也不至於帶著葉尋後來吃了很多苦。
但當年宋怡然跟葉父都是有苦說不出。
那時候,葉父錯過黃金時間的救治,癱在床上,根本沒能力去爭。
腦溢血最忌諱情緒波動。
她雖然也不服,但一邊要顧著丈夫的身體,不能讓他再被大房二房氣到病發,一邊還要顧著已經顯懷的女兒,免得大房二房吵起來,受到波及。
大房二房又絲毫不讓,天天追到病房盯梢,反覆騷擾。
他們除了暫時避讓,還能怎麼樣?
「蘇蘇……」
宋怡然想到當年的憋屈,跟這幾年無法對女兒說的委屈,淚流滿面。
「你放心,你爸還有撫恤金,我現在去鎮上小學做返聘老師,也有收入。我們倆努力,靠自己也能積累一筆財富,攢出首付給葉尋買房子,好日子會來的!」
「你、你怎麼哭了啊!」
葉蘇蘇嚇了一跳。
她最怕凡人對著她掉眼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