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北京最好的一家醫院和美國一個神經研究所的共同研究項目,實驗內容恰好就是我這個病。我遞交了申請,打算後面他們需要臨床試驗的時候去試試。」
李淑嫻看不懂英文,只聽賀光徊說這麼兩句又隱隱覺得擔心。實驗成功了還好,那萬一失敗了可怎麼整?
她惴惴不安地問賀光徊:「那這個實驗風險大不大?可靠嗎?是不是要去美國呀?」
賀光徊悵然搖了下頭,為李淑嫻解釋道:「實驗肯定是有風險的,不過嚒……也總歸是個機會。至於要不要去美國我就不知道了,現在還在科研階段,講不好到臨床實驗階段還需要多久。」
感覺到李淑嫻的緊張,賀光徊手覆在了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您別擔心,如果動物實驗不成功是不會進入到下一步的,人醫生和科學家想的比我們周全多了。我申請這個只是想給自己博一條出路,不是真有那麼多愛心要去犧牲。」
雖然不曾單獨相處過,但長時間的接觸李淑嫻大概知道為什麼自己兒子會喜歡賀光徊。實在是賀光徊這小子太有魅力,他說話永遠不疾不徐,清淡又溫柔,不管心裡多焦慮急躁,聽他說幾句話也能被安撫下來。
如果調換個性別,李淑嫻覺得自己應該會很喜歡這個「兒媳」。
她聳了聳肩膀,長長地嘆了口氣,將那份文件放到桌上。
「你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想事情比我們周全,你自己的身體你自己看著辦。」
賀光徊乖順地點了點頭,額前的碎發跟著顫了兩下,看起來乖得不行。
他說:「上一份是物質上的保證,這一份算得上是精神上的。不管您承不承認,煬煬不會和我分開都是一個事實。我也做不到和他分開,那天他說他可以用他的命換我健健康康,當時我沒來得及反駁。這幾天我燒得渾渾噩噩的時候想到這句話我就覺得那天我該捂他嘴。我一想到如果沒有他,那我就算能活蹦亂跳地活到一百零一也沒什麼意思。」
來的路上,賀光徊在心裡告誡過自己無數次要冷靜。今天過來不是為了賣慘,不是為了訴苦。博同情一點用都沒有,只有自己為兩個人準備好的所有底氣拿出來才有可能繼續和秦書煬往下走。
但賀光徊發現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到,在拿出第一份文件的時候他心裡就開始泛起漣漪,像清明前後的毛毛雨,細細地往下落,把他的心臟都湮滅在無盡的潮濕里。
而現在,那陣連綿不絕的毛毛雨變成了六月的驚雷大雨,無盡的潮濕染紅了賀光徊的眼眶,還捎帶著驚擾了李淑嫻。
賀光徊喉結滾動,顫著聲音回憶他最不願意回憶的那段過往,「還是研究生那會,我身體不好經常生病。就是普通的頭疼腦熱,喝一杯感冒沖劑就會好。但就算是小感冒,煬煬都會很緊張,整宿不睡地守著我、陪我去輸液。他對我多好,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所以不管這份實驗有多大風險我都會去試,只要這天底下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都會去試。在那之前,我會吃藥,也會鍛鍊,只要一切對我有幫助的,我都會聽。我會儘可能地活很久,我向您保證,只要我活著,我就會積極地面對,我不會垮掉,煬煬也不會。」
六月的滂沱大雨在小小的隔間裡下得沒完沒了,李淑嫻用完了自己包里所有的紙巾,又接過同樣滿臉水光還沒來得及擦拭的賀光徊遞過來的紙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