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光徊不自在地偏過一點臉,雙腳踩實在地上後,他往後坐進去一點,聲音模糊地否認:「昨晚沒這麼疼……」
賀光徊的手緊緊摳著絨毯,那些凸點被他摳得凹了進去,好像再多用一點力,那些圓點就會變成一個一個的小小破洞。
明明不是多大的事情,賀光徊卻覺得自己像做了錯事一樣。
他逃避著汪如芸的眼神,又覺得好像逃避也沒什麼用。最後在逃避與直視間,他選擇了看向汪如芸,但眼睛卻不停地眨著。
汪如芸臉往下拉,下頜線繃很緊,手裡的濕紙巾被她攥成皺巴巴的一團。僵持片刻,她將手裡的濕紙巾扔進紙簍站了起來。
「剛剛我說讓你把醫療檔案轉到一院。」
她語氣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卻嚇得賀光徊一哆嗦,沒忍住提醒她:「轉到一院,您以前的同事……不就知道我生病的事情了嚒……」
汪如芸怔然,不可置信地垂眼看著賀光徊,好一會才組織好語言,聲音陡然尖銳問坐在沙發上像做了錯事一般滿臉無措的賀光徊:「你的意思是你覺得我怕他們知道你生病?」
賀光徊沒吭聲,說不清這病恥感到底是他有還是母親有。
他不敢回答,但也沒法否認。長期以來,這種不太健康的親子關係已經在他和汪如芸中間形成固定模式。無論賀光徊怎麼理智地說服自己,他也還是覺得母親把「體面」和「榮譽」看得比一切都重。他排在這些東西後面,只有他有這些東西,母親才會愛他。如果把這些東西從他身上剝離,那他將毫無價值。
賀光徊才體驗了不到半小時的溫情,他不想現在因為這個話題把好不容易撐起來的溫情攪得一團糟,還是在除夕夜這種本就該充斥著溫情的時間節點。
他搖搖頭,吞咽了一口唾沫後輕聲回答:「沒有,是我自己把事情想複雜了。」
隨後賀光徊仰起頭,「一院挺好的,等過了年我會轉過去。」
汪如芸氣得不輕,胸膛起伏無法平息。大概也是念在大年三十的份上,她深深吸了幾口氣,聲音也軟了下來。
「小光你記住,媽媽無論做什麼都是為了你好。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會是。你不要用你想、你覺得來揣測媽媽。」
賀光徊歉疚地點點頭,下意識想逃避這個話題。
他朝飯廳看了一眼,又回過視線看向母親,「先吃飯好不好,煬煬他們把飯菜弄好了。」
當晚長輩看完春晚便要離開,走之前汪如芸沉沉地看了一眼賀光徊,神色冷淡的臉上浮現一抹秦書煬沒太看懂的難過神色。
秦書煬鼻觀眼眼觀心地看看懷裡的賀光徊,見賀光徊視線從未定過,他捏了捏賀光徊掌心,遞給賀光徊一個足夠令賀光徊安定下來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