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完後很久沒聽見回答,傳進耳朵里的全是賀光徊沉而遲緩的呼吸聲。秦書煬連忙抬頭,著急得說話都開始磕巴,「我天,怎麼不高興了……我沒有催你……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說了好不好?」
賀光徊木木地點了下頭,破天荒地沒逃避這個話題,「我知道……」
說話時他將頭偏到一邊,啞著聲長長呼了口氣,轉過頭來的時候眼眶裡剛剛還在的潮濕又被逼了回去。
賀光徊微微俯下身用手把腿勾回,挪到沙發外放好,隨後撐著秦書煬遞過來的胳膊往秦書煬這邊靠過來了些。
往常每次提到這個話題都會像今天這樣,先是長長的一陣沉默,然後看誰先受不了換下一個話題跳過去。那台早早買回來的輪椅就跟著這些沉默一起放在家裡落灰,變成了一個多次提及但又匆匆掠過的禁忌。
但眼見著賀光徊走路已經越來越困難,秦書煬只能硬著頭皮再重新把這些壓在箱子下面的話翻出來。
到現在對他來說,賀光徊走得快不快、姿勢好不好看已經是其次,他更在意的是賀光徊的安全。
到現在秦書煬一閉眼還能看見那天傍晚的場景。
賀光徊一嘴的血坐在塑料凳上等著校醫替他止血,他緊緊地捂著下巴,濃稠的猩紅從他指縫裡不斷地掉落下來,胸膛上星星點點,沒一塊布料是乾淨的。
這幅畫面對秦書煬來說和世界末日沒什麼區別。
科學家如果沒辦法研究出來治好漸凍症的藥,那能不能研究一下疼痛轉移?讓他來替賀光徊疼。
只要一想到未來這種事情還會有發生的可能,秦書煬就覺得這完全是對他的一場慢性凌//遲//。
他摟著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賀光徊,抬手揉著賀光徊的眼尾,「我不是非要見你用輪椅我才高興,我知道你不喜歡。但我真的受不了你再摔跤了,你破一點油皮我都難受得想死。」
「我知道。」賀光徊捏捏秦書煬的腿,目光逃避一般往下垂,「我試過了。」
「嗯?」最後幾個字賀光徊講太小聲,秦書煬壓根沒聽清。他弓下一點身體,把臉貼賀光徊臉上。
賀光徊說:「我試過了……但我還是接受不了。」
他有點兒崩潰,拽著秦書煬的手簌簌發抖,「五月份的時候,你不在家,頭天夜裡痙攣太嚴重,起床的時候我壓根走不動……就試了一下。」
秦書煬不知道,眨巴著眼睛想了半天也沒聽說賀光徊五月份的時候究竟遭遇了什麼。
那會項目在收尾,秦書煬忙得天昏地暗,家裡的事情也就每天晚上一個電話問問。但想著有司機和保姆,賀光徊應該不會太遭罪,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