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避開貼在賀光徊胸膛上的管路,用掌心揉了揉賀光徊的胸口,「很累就睡一會,我守著你,等醒了就不會那麼難受了。」
不知道醫護人員給打了什麼藥水,賀光徊現在又覺得心跳得很慢。按道理來說人的眨眼速度應該比不上心跳的速度,可賀光徊覺得自己每次眨完眼,心跳才會後知後覺地跟上。
這種身體自己跟不上自己的感覺讓他覺得無比疲憊。
可也無法睡著,意識渙散前短暫的幾秒安靜賀光徊聽見有人哭了。只是現在回憶起來他想不起來究竟是誰在哭,想問問那個人怎麼樣了。
「別看了,這就我一個人。」秦書煬冷不丁出聲,沒事找事做替賀光徊又掖了掖被子,「別人什麼事都沒有,就我提心弔膽兩宿沒睡。這會見你醒了我就不愁了,你要是能再乖乖睡一覺,那我就能出門放炮仗。」
忽然秦書煬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慌亂地抬手揉了揉賀光徊的眼尾,「怎麼我麼麼最近眼眶這麼淺?聽話,這兩天不准哭,再哭還想不想好了?」
賀光徊沒想哭,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哭了。
他只是難過,難過在自己一點意識都沒有的這兩天裡秦書煬又是一輪新的折磨。
好像兩個人在一起這十幾年來都是這樣,一直都是他作天作地,然後把所有的事情都留給秦書煬一個人去面對。
心臟又開始疼起來,疼得賀光徊蓋著厚厚的棉被還在打冷顫。
「麼麼。」秦書煬的語氣嚴肅很多,捧著賀光徊的臉逼他看向自己,「你別多想,聽話一點好不好?等你好了你想怎麼哭都可以,現在不難過好不好?」
秦書煬拽著袖子給賀光徊擦眼淚,大顆大顆的滾燙熱淚浸濕他的袖子,燙得他渾身都疼。
他顫聲道:「我現在別的願望沒有了,什麼升官發財、什麼人生順遂,我都不想了。我只想你好,就這麼一點點心愿你就滿足滿足我好不好?」
等賀光徊再醒來,日曆又撕掉一張。
比昨天好點,至少不是被憋醒的。
視線也比昨天要清晰一些,賀光徊能看得見掛在半空那袋跟個小枕頭一樣大的奶白色營養液,還能看得見醫生查房時鬆了一口氣時眉頭舒展的那一瞬間。
「哎喲,可算好些了。又是心肌炎又是重度營養不良,我這兩天家都不敢回,一直可值班室里呆著生怕你這齣事。」
醫生笑笑,收起聽診器,然後轉過頭對秦書煬說:「老秦你這會能放心點了吧?」
這時賀光徊才認出來,自己的主治醫生是自己的高中同學。
當年秦書煬和他還有另外幾個男生天天在球場不呆到上晚自習不上樓,穿著短袖,露出來的大半截胳膊被曬得黢黑。
當初鬼使神差想給秦書煬買水,又覺得男生給男生買水怎麼看怎麼奇怪,最後給所有人都買了水。
這男生畢業去醫學院上學,還摟著賀光徊依依不捨,說捨不得賀光徊這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