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叫他親屬過來簽字,不要磨時間了!」
「我是,我是,我是賀光徊的父親。」
汪如芸扶住趔趄沒站穩的秦書煬,急得抬手掐了掐秦書煬的人中,「沒事了沒事了,小秦你別急,我和他爸來了。」
短暫的一片空白,秦書煬只能聽得見那句患者心率在往下掉。
等緩過勁兒來,賀求真已經簽好了字。
賀光徊渾身插滿管子被推了出來,所有醫護人員幾乎是用跑的推著賀光徊去手術室。
秦書煬踉蹌著跟在後面跑,推床邊圍滿了人,他連擠進去的資格都沒有。
沒有資格在他的手術知情同意書上簽字,沒有資格擠進去看他一眼。
空白的這幾個小時裡,秦書煬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有資格為賀光徊做什麼。他倆血型不同,手術過程里賀光徊失血過多他都沒資格給賀光徊輸血。
急診大廳鬧哄哄,人多到秦書煬覺得呼吸都逼仄。可位於高樓的手術室走廊又太過空曠,空曠到就算身邊坐滿了人秦書煬還是覺得冷。
所有的聲音被無限放大,秦書煬聽見護工和負責人窸窣的交談聲。
他突然又想起來自己還能為賀光徊做點什麼。
「王啟,」秦書煬坐在靠背椅上朝著他倆招手,不同於在樓下時他無法克制的暴怒,現在他的聲音冷靜得過分,「你過來。」
不同於先前的慌亂,這次王啟也很平靜,他不慌不忙地走到秦書煬面前蹲下。隨後滿懷痛惜地承認錯誤:「秦哥,我今天做得確實不對,不該不經過你同意就帶賀哥出門的。但我確實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他努力地閉了閉眼,睜開眼睛後眼眶濕濕的,「如果我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我是怎麼都不可能同意賀哥自己操縱輪椅的。真的,我看護的人出這麼大事,我比任何人都要難過,難說以後我就沒法兒幹這行了。剛剛我和我們老闆商量了,如果……如果賀哥這次平平安安出來,我不收一分錢,我把賀哥伺候好了出院了我再走。」
秦書煬從震驚中還沒緩過來,負責人也適時接過話來,「啊,對,我剛剛仔細問了事發經過,雖然確實是咱們賀老師執意要自己操控輪椅才導致的意外,但我們還是要負責的。後面為期一年的看護,王啟個人的工資還有我們中心的中介費就不收了,稍晚一點中心財務會送兩萬塊過來。這錢不多,就當給賀老師的營養費,您看怎麼樣?」
在手術室外談論誰對誰錯本來就是一種荒誕又滑稽的行為,可世俗就是如此,有些事現在不問事後就再也沒機會問。
況且秦書煬最在意的壓根不是那區區幾萬塊,他只是想知道為什麼早上還平平安安地坐在輪椅上伸長了脖子吻他叮囑他上班路上小心的人,在短短几個小時後就要躺在手術室里生死未卜。
「你是說,小光非要出門,回家的路上還非要自己按輪椅操縱杆,他自己沒留心,才摔得那麼嚴重?」秦書煬歪著頭問面前的兩人,每說一個字舌尖都是一陣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