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西泠淺淺地笑,那眼神萬語千言,卻終究什麼也沒說。段西泠對三人深深一禮,轉身一步一步離開了。
他們一直目送著她,直到蘭陵的風塵將她漸遠的背影淹沒。
天已薄暮,天地間浮動著一層淡藍的煙,任歌行自馬上回頭,晚風削弱了他面容中過於鋒利的俊美,那回眸的輪廓幾乎有些難以言喻的溫柔,他道:「走吧,我們也找個地方休整一下,明天還要趕路。」
世間此時有一種淺海一樣的靜謐沉默,楊晏初手撐著車簾,無言地盯著他的側臉發怔。幾個月朝夕相對天天都看這張臉,偶爾還是會被任歌行驚艷一下,時時心動不已,任歌行看楊晏初一直盯著他發呆,問道:「怎麼了?」
楊晏初不好意思直說他每天像中邪了一樣,眼珠子粘在人家身上扒都扒不下來,只好道:「無事。」
任歌行笑著搖了搖頭,信馬由韁地走,想找家客棧落腳,卻慢慢地皺起了眉。
他低聲道:「不對。」
楊晏初接道:「太靜了,是嗎?」
任歌行點了點頭。蘭陵城內此時本應華燈初上,夜市也該開起來了,可是此時別說街市,路上的行人都是寥寥,夜幕下竟顯得陰森森的像座鬼城,任歌行感到一絲不詳,楊晏初道:「早知如此,便不讓段姑娘那麼早就一個人離開了,這城裡看著不太平。」
任歌行嘆道:「這世道哪裡還有太平呢——小羊,依你看,是因為什麼?」
楊晏初道:「嗯……征徭,匪患,瘟疫,」他笑了笑,「要麼就是鬧鬼。」
果不其然,找到一家客棧歇腳的時候,那跑堂的嘴碎,一邊幫他們挑行李一邊就問道:「客官這是探親啊,遊玩啊?」
任歌行笑道:「趕路。」
跑堂的說:「呦,要是趕路的話就趕緊走吧,這蘭陵城裡鬧瘟疫呢,晚上大傢伙都不敢出門,客官您要是半夜聽到什麼響動,千萬別出聲,大被蒙過頭睡一宿就完事了。」
任歌行挑了挑眉,道:「瘟疫?」又道,「為何是晚上?」
那跑堂的咂了咂嘴:「誰知道呢?好像說是這邊鬧了個什麼病,還傳染呢,這得了病的人啊,一到半夜就發瘋,跑到街上咬人,我們一到晚上都不敢出去呢。」
任歌行怪道:「這兒沒有人管嗎?」
跑堂的搖了搖頭:「誰願意管啊……哦,對了,有一家,城南的嚴家一到晚上就到處逮人呢,把染了瘟疫的人都逮走,不知道逮到哪兒去了。」
「嚴家?」任歌行疑惑道,「原來這兒的霍家呢?」
「您問這個,我可就不知道了,這些練武的大家子可不是咱們這種人能議論的呦,」說話間已經走到樓上,跑堂的把箱子放進屋裡,說,「東西給您放這兒了啊。」
任歌行點頭道謝,關了門之後輕輕皺了皺眉,楊晏初道:「此地人間看來已經天地翻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