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就绪,沈欲坐上车被小乔送到长途大巴车起始站,还有1个多小时发车。你回去吧,孩子过几天参加冬令营,你帮他们收拾箱子,别忘了让安安带药。
安安的药乔佚从不发愁,哪怕自己不说他也每天带着。你不用担心他们能不能带我去啊?
沈欲狠了狠心。不能。
真不能啊?我很乖的。乔佚拿额头蹭他脸。
于是沈欲又狠了狠心。你听话,乖乖等我,不要和别人起冲突,拳馆那边的事你应付不了。等我回来找你。
好吧。乔佚从蹭改成闻,对了,一会儿你给施美打个电话,这段日子你不在,悟空的事你让她放心交给我。
嗯,你也放心,我很快回来。沈欲抱住他,又叮嘱几句就进了候车室,再给施美打电话,谎称自己要出国工作,儿子的事全部交给了Echo的爸爸。
哪里是出国工作,沈欲挂掉电话,疲惫地闭上眼。自己从来没出过国,最远的一次是去了中俄边陲,再远就没有了。
半小时后可以上车了,沈欲拎着沉甸甸的编织袋往车后走,找到一个靠窗的座位。空座慢慢变成满座,沈欲闭上眼,等待启程。
一路上醒醒睡睡,其间大巴停在休息站两次,沈欲不下车,等候最后的终点站。到了晚上10点多邻座拿出半只烧鸡来,香味四溢。
可沈欲却没有食欲,可能因为脑袋被打了,闻油腻味还犯恶心。越往山里开气温越低,越冷,沈欲缩着腿,想念小乔永远温暖的手和胸口。
那小子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永远热热的,抱着睡特舒服。
到终点站已经快午夜,沈欲最后一个下车,慢慢走进休息站。这时候打不到出租车了,他胆子本身就不大,能当扛把子可不敢坐黑车,只好随便用凉水洗洗脸,躺在横椅上凑合一晚。可身边一直有人走动,吵得他又睡不着。
操,不对,沈欲鲤鱼打挺似的坐起来,赶紧给小乔打电话。响过几声电话通了,那边的声音明显还没睡。
到了?乔佚刚把小杂毛哄睡。
到了到了,我沈欲看看四周,我已经到家了,你放心。
这么快就到家了?乔佚开始收拾残局,满地都是乐高拼件,悟空今晚一直不肯睡,我说你回家一趟,他不信,非让我带他去找你。
沈欲的心碎成两半,一边惦记家里,一边惦记儿子。
你没带他回去过?乔佚突然问。
啊?哦,对,没错。沈欲吞吞吐吐,有时候他上课嘛,而且寒暑假都有活动,回来一趟不方便。孩子小,跟我坐大巴也不方便。你晚上吃饭了么?
乔佚叼着剩披萨。吃了啊,你呢?
我也吃了,我都到家了。沈欲撒谎,家里的事快安排好了,你放心,我很快回去。你夜里好好睡觉,别踢被子,我明早再给你打电话。
嗯。乔佚把小睡房的门虚掩,其实你应该带我一起回去,我又不闹事,我很乖的。
等下次,下次我带着你。沈欲抱着腿,话说完了可就是不想挂,你先挂,老规矩。
乔佚笑了笑,沈欲以前就不舍得挂电话。是不是想听我说想你了?
没有,我可没这么想,你自己要说也行。沈欲捂着下半脸,操,反正自己都快蹲大狱了,那你快说,不说我回去揍死你。
沈哥。乔佚低低地说,想你了,快回来陪我睡。
这他妈的谁受得了,臭小子,混蛋。沈欲涨红脸,等他把电话挂断。报平安的电话打完,这下应该没什么念想了吧?可沈欲更睡不着了。
好几年没一起睡,自己的身体还能入眼么?以前没受过这么多伤,即便枪抬不起来也还勉强能看,现在呢?胫骨上还有一个包,踢腿踢出来的。
小乔会不会嫌自己皮糙肉厚?沈欲抱着编织袋,迷迷糊糊半睡半醒。
天刚亮,沈欲听到了车进站的声音。旁边的人开始打热水泡方便面,也有鼾声,沈欲睡得手脚冰凉,差点忘了这里是山区。
躺着缓了缓,他搓着手坐起来,排队去厕所洗漱。这时拿出手机看时间,信号不是很好,耳朵里好像挺闹腾,总有昨天大巴司机肺活量巨大的喊话。
水也冷,冬天的山区就这样,沈欲把头发扎好,在休息站的超市小窗口买了几条烟,口香糖,刮胡刀,刚出站就被人拽住了。
往东边去,走吗?拼车的出租司机梗着脖子问。
走。沈欲很痛快,100块不用找,送到沈家村。
行嘞,上车等着,我再凑一个人。司机帮他拎包,什么东西啊这么沉?回老家赶过年的吧?
沈欲没好意思说是黄桃罐头。嗯,沈家村那桥修上了么?
修什么啊,不通,到地方我还得给您撂下。司机大咧咧拉开车门,等着啊,这时候凑人快,马上!
沈欲上了车,不再多问,只是好奇那桥怎么还没修完?不是年底就完工了么?不一会儿4个人上了车,除了司机两男两女,拼车往前走。
越往山里开越冷,沈欲坐副驾,揉着自己青肿的额头。出租车里有烟味和廉价香水味,一闻就知道司机是两班倒,夜里可能睡车里了。路况变得不太好,有点颠簸,沈欲这才觉出难受,挨过打的关节一点一点疼上来。
您关节不好吧?司机热心肠,要不我开个暖风?今年下雪早,山里积了好几场。
开吧。沈欲还真冷了。可笑,自己真是贪享福的身子,以前怎么冻都行,现在坐了几次小乔的摩托车,就开始想烤屁股。
暖风缓缓吹出来,一阵樟脑球的味。沈欲无所谓,也不困,就是发愁信号不好,微信总发不出去,只能给小乔发短信。几分钟后小乔的短信也回过来,说悟空刚醒就找他,不好好吃早饭。
真发愁。沈欲捏捏眉心,那孩子想得多,恐怕是担心自己出状况,晚上找个信号好的地方和他们视频通话吧。
车一直开,后面的人一边嗑瓜子一边和司机聊天,沈欲听得心不在焉,睫毛沉沉往下压。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下车,只剩他自己了,司机赶过夜班有点犯困,沈欲给他递了一根烟:我也抽,您在车里抽吧。
诶,您可真善,将来发大财。司机接过去。
问您一件事。沈欲拎着包,沈家村那桥不是早就说通车了么?
接了烟,司机立刻掏心掏肺,没什么不能聊的。屁啊,就他妈几个桥墩子,傻逼似的立着,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弄的桥,捐钱跑了吧。
沈欲刚要点烟,表情很复杂。只有桥墩子?
前边拐弯就到,您自己看。司机说着,500米后拐了个弯,停在一条说不清哪里流出来的河边。面前是8个水泥墩子,每个都有1米多宽,桥面凭空消失一样。
到了啊,给您家里人带个好,拜早年。司机帮他卸了编织袋。沈欲给他塞了一张人民币,又送了一包烟。这人明显犯困呢,抽烟醒醒神,要不容易出事。
只是这桥怎么还没修上?沈欲百思不得其解,钱早就给完了,一条桥,不至于这么难吧。算了,想不了这么多,他爬下河堤,脱了球鞋和袜子淌水过去,水不深可一直没过他小腿,水里两只白脚。
真凉,沈欲上了岸先搓脚,搓暖才套袜穿鞋。再往里还不是村口,有一段土路,他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抽完几根烟的功夫才等来一辆拉干草的牛车。
谷子?牛车上的大爷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