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晟的頭低下,歪著身子失去了意識。
蕭沐轉過了身,注視著闖入這個世界的異客,眼神流轉間皆是漫不經心。
來的人身高異於常人許多,足有兩米多, 皮膚白得勝於初冬的雪,眼睛卻黑得宛如人心中最深最髒的惡念。他帶著大大的兜帽,一席長袍像是西方傳說中的惡魔,暴躁浮動的氣息永遠圍繞在他四周。
噩常年下垂的嘴角提了起來,被兜帽遮住一半的眼睛定在蕭沐身上:
「蕭沐,你還活著。」
蕭沐笑了笑,「是啊,我還活著,好久不見,噩。」
噩臉上的笑容陡然收了起來,面無表情看著蕭沐的樣子著實有幾分可怕:
「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不來找我?」
「還有……」他把手伸向蕭沐,蕭沐避開第一下,卻沒有避開第二下,「你的魂怎麼了?」
「是誰?」
「……」
蕭沐懶散的抬著眼皮,一副要睡著的樣子,半天后才慢悠悠的開口:
「一下子問這麼多,你讓我回答哪一個?」
噩逼近蕭沐,彎下腰來,用那雙黑到看不見底的眼睛注視著他,「蕭沐,我找了你三百年,你最好不要和我開玩笑。」
噩的身體並不強壯,但彎下腰時,攥人心口的壓迫感自然而然的散開。蕭沐毫不受他的影響,眼神中甚至還帶出兩份涼薄的笑意:
「噩,你什麼時候會參與別人的私事了?」
噩無法抑制暴躁的情緒,掐住蕭沐的肩膀,「回答我的話。」
「好吧好吧。」蕭沐笑了笑,「仇家上門,沒打過人家,這幾年想著怎麼報復回去。」
他語氣輕鬆,就像是在說昨天吃了什麼東西一樣。
初次見時囂張又不要命的魔變了很多,稀薄的記憶逐漸替換成了如今這個眉眼都寫著漫不經心的人。
「是誰?我幫你。」
噩的眉頭擰成了麻繩。
「用不著。」魔輕輕淡淡撇眼,把噩的手撥了下來,「不關你的事。」
「不關我的事?」噩斂下眼,重複了一遍,又抬起頭,重著音再說了一遍:
「不關我的事?!」
噩笑了開來,蒼白精緻的臉上仿佛有朵黑色糜麗的花綻放。
「蕭沐,你們魔都是這樣的麼?」
他知道蕭沐死了的消息,花了一百年的時間去找他的仇人,再花了一百年時間確認他的生死,然後花了三百年的時間找他的消息,在每一個經過的世界留下他的力量。
為了保護蕭沐稀薄的魔氣,他打遍了虛空之境,搜刮來的東西全部用在了這上頭,花在他身上整整五百年時間,最後見到了魔,魔告訴他這都不關他的事?
噩是誕生於虛空中獨一無二的怪物,每分每秒都充斥著暴虐與黑暗的氣息,沒有生物敢靠近他的領地。千百年來,唯獨有一個渾身是血踉踉蹌蹌的小東西闖了進來,臉上帶著肆意到近乎囂張的笑容,那是噩從沒見過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