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娘將拉著自己胳膊上的手扯開,看著穿著棕色長袖襯衫的張大媽,濃密的眉毛立起,嘴角下壓。
「咋滴了,李忠保家的,自己不上去解焦(調解矛盾),還不准別人上去啊。」
張大媽看著王大娘一臉的不善,在心裡啐了一口,這王大娘的丈夫是自己男人的叔伯一輩,輩份上壓自己一頭不說,偏生王大娘平日裡也是看不慣自己,但是。
張大媽咬了咬腮幫的軟肉,臉上討好的對著王大娘笑。
手上卻又扯上王大娘的胳膊,平日裡讓著她也罷,這時候李衛新家惹上的可是鎮裡頭的人,和這些人扯上關係,哪能有好果子吃,怕是自己家也跑不了。
想到這裡張大媽的手拉扯的更緊了,生怕王大娘再把她的手給擼下。
「王嬸子,這個,隨便解不得,您看到院子裡那個男人胳膊上帶著的袖章沒,那可是鎮上的混不吝。」
說到這三個字,李大媽的聲音都壓低了,生怕被院子裡的那群人聽見。
聽到這三個字,王大娘也是面色一變,已經跨出去的小半隻腳都縮回,雙腳併攏站著,臉上的溝壑愈發深,灰黃的臉上顯出不正常的清白。
這三個字,實在是令人聞風喪膽。
王大娘想起兩年前來。
飛揚的大雪裡殘破的祠堂,香灰灑了一地,白髮蒼蒼佝僂著腰背,杵著拐杖的老太爺頭一次紅了臉,面紅脖子粗的和那些帶著袖章的人爭辯。
咚咚。
拐杖敲這祠堂里青磚發出沉悶的聲響,在老太爺憤恨蒼老的聲音中,傳承、庇佑了李家坳幾百年的祖宗祠堂倒下了。
老太爺也是一病不起,生生從精神雋鑠變成如今這個摸樣。
王大娘想起自家男人昨天還感嘆老太爺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怕是……
王大娘猶疑不定,李家妹子是個可憐人,家裡頭大大小小都是她一個人操持,為人不錯,何況李家妹子的大兒子李衛新還曾經幫過自家兒子。如今李家妹子遭難,自己若是冷眼看著,實在是良心難安啊。
可是張慧芬(張大媽)說的也有道理,這年頭要是沾上著像是李紅群這樣的人了,對他們這些平頭老百姓來說也是一場災難。
王大娘的腳幾次伸出,又幾次縮回。
張慧芬看著王大娘,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是不露聲色。
院子外的人聽到張慧芬這樣一番話,想著去解焦的人都熄了火。
偷偷看熱鬧的人,還伸長著脖子勾著腰往李小桃家院子裡瞧。
路邊上栽種著楊樹,楊樹的葉子靜悄悄的定在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