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滿以為自己的建議一定立刻被採納, 歸衡卻只是深深看他一眼,然後問了他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歸衡問,自己身上有沒有血腥氣。
阿禮摸不著頭腦:「您用的是箭, 又不是像三殿下那樣直接用馬刀。最多剛才您與三殿下並轡時,沾上了一點兒吧。」
歸衡深吸一口氣, 低聲道:「是麼?可是我方才為皎皎拭淚時,她身體顫抖,分明是……怕我。」
阿禮笑道:「那是受了驚, 不是怕您。公主哪裡經過這樣的事?要不是殿下您阻攔,那鹿只怕就撞過去了,她怎會怕您。」
歸衡雙眸沉沉,半晌輕嘆一聲:「阿禮,叫水沐浴。」
他不能就這樣帶著滿身塵土和血腥的氣味,去見那嬌氣又膽小的妹妹。
直到房中被熱水蒸汽盈滿,再聞不到其他,歸衡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不是錯覺。
他射殺瘋鹿、走到皎皎面前時,她抬眸望向自己,的確不易察覺地輕顫了一下。
他見過皎皎那樣的眼神。
些微茫然,些微畏懼。分明看著他,卻又好像是透過他,在看著別人。
賞菊宴過後,兩人剛剛熟稔起來時,她看著他,便時常露出這樣的眼神。
後來那樣的眼神越來越少,她每次看到自己,圓眼睛中總會彎成月牙,閃耀出喜悅的光。
歸衡沉思著,眸底陰沉沉的黑色越來越濃,如暴雨將至、烏雲密布的天空。
片刻,他閉了閉眼,站起身。
嘩啦一聲水響,水珠沿著少年清勁緊實的肩背線條滑落。
換好乾淨衣裳,歸衡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大步流星往玉山堂的方向走。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怕他,但他知道,他想讓她一輩子都那麼笑。
如果有人讓她感到畏懼,讓她失去笑容,那麼哪怕那個人是他自己,他也不會容許。
……
脆雪提著點心回來,沒想到半路遇上歸衡。
宮女滿臉都寫著擔心,見到他,終於神情一松。
她行過禮,叫了聲殿下,低聲懇求:「五殿下,公主嚇得狠了,渾身打哆嗦飯都吃不下一口,奴婢真擔心……還好您來了!」
歸衡的手在大袖中緩緩握緊,沉聲道:「這是她常吃的那幾樣點心?」
脆雪點頭。
歸衡道:「給我吧。」
脆雪從善如流,將攢盒遞過去:「那就拜託五殿下了,好歹讓公主吃兩口墊著點兒。她起得早,又從午間起就沒吃過東西,脾胃怎麼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