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姑姑告訴她的信息大都與她相關,很少涉及前朝。例如,她知道自己及笄後就可以選婿,卻還是第一次聽說原來歸衡已經到了要出去參政的年紀。
她抿了抿唇,輕聲問:「皇上怎麼說?」
邱嬤嬤含淚搖頭:「這樣的事,殿下不好自己去問。若我們娘娘還和從前一樣,自然可以幫著問一句……她身為母妃關心兒子前程,倒也不算僭越。可我們娘娘,已十餘年沒見過皇上了!」
皎皎輕聲道:「那麼,邱嬤嬤,你希望我怎麼做?」
邱嬤嬤滿懷希冀地抬起頭:「奴婢只求您可憐可憐五殿下——」
皎皎為難地輕輕咬了咬唇,片刻,下定決心。
「邱嬤嬤。」皎皎深吸一口氣,抬高一點聲音打斷她。
她彎下腰,用了力氣,硬是扶年邁的宮人起身:「坐下聽我說。」
「在我心裡,哥哥就是最厲害的人。」她聲音綿軟,卻異常清晰。「他並不可憐……也沒有人有資格覺得他可憐。」
邱嬤嬤囁嚅道,「公主——」
「如果我有任何能幫得到哥哥地方,我一定會幫。」皎皎直視著她的眼睛,柔聲問:「邱嬤嬤,您相信麼?」
邱嬤嬤重重點頭。
她自然是信的,不然也不會來這一趟。
「那麼,這次也請您信我。」
小公主語氣無比篤定:「哥哥不需要我用這樣的方式去 『幫』他。總有一天,哥哥會站在最高的地方,我只能仰望。」
「到那一天之前,邱嬤嬤,你我只需等待就好。」
……
內殿窗邊,歸衡轉過臉,大步離去。
阿禮不明所以地跟上他。
不必再聽下去了。
歸衡面沉如水,心裡卻像燃著一把燎原的火——
他曾經無數次猜測過,一人之下、千嬌百寵的小公主,為何獨獨對他伸出手。他有過多少陰暗的懷疑,都被她剔透的心意一一擊潰。
到了後來,實在找不到任何理由,他只能歸之於——她可憐他。
畢竟從第一次她伸出援手開始,他在她面前呈現的,就總是弱勢。
多可笑。他歸衡寧可被人恨、被人傷,也決不願被人可憐!
可是他做不到。
他捨不得推開那雙溫軟的手,他不忍心讓那雙乾淨的圓眼睛蒙上傷心,他抑制不住對她越來越強烈的心動與依賴,就像那夜在青翳林,他懷抱著嬌軟的少女,內心陰暗的占有欲滋長到無法收拾的地步,竟要割下她一縷烏髮放在心口,才能讓那顆心不要再跳得那麼快那麼重。
心跳不可以那樣鮮明啊……會吵到皎皎休息的。
那一夜他抱著完全依賴他的小公主,近乎自暴自棄地想,即使她只是可憐他,他也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