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你生的,所以是嫡子。」恆帝甚至還笑了一下: 「朕倒不覺得,朕的孩子由你生出來,就會更敬愛朕一些。」
「你除了給他這個身份,似乎沒教會他別的。」
溫皇后攥緊了手:「不。不是。阿衍當然是最敬愛您的,他不記得他小時候——」
恆帝再次打斷他:「一個男人,三十三歲了還不懂事,倒要朕回憶他小時候?皇后,」他頓了頓,眯起眼睛,「究竟是你太蠢,還是你的兒子太不爭氣?」
這話已經說的相當難聽。
溫皇后下意識要分辨,但想到歸衍在恆帝抱病期間的所作所為,又覺得舌頭有千斤重。
倒是恆帝,慢條斯理喝完一碗粳米粥,抬手叫外頭伺候的黎公公:「朕煩心得慌,叫柔嘉貴妃來。」
黎公公覷一眼溫皇后,只見對方臉色慘白,心下瞭然,領了命去甘露宮傳旨。
黎公公出了門,溫皇后才敢抬頭,一抬頭就嚇了一跳。
恆帝一直在看她。
那目光毫無溫情,似乎是在看,她敢不敢有什麼意見。
溫皇后當然不敢。
「既然皇上請了柔嘉妹妹,臣妾……臣妾就不打擾了。」溫皇后站起身,行了全禮。
恆帝收回目光,隨意地揮了揮手,像趕走一隻蒼蠅似的趕走了一國皇后。
*
翌日。
馬上入夏,皎皎選了好幾匹新的夏布裁衣裳,想請柔嘉一起挑挑,她的眼光最好。
然而派去甘露宮通傳的宮人,帶回來的消息卻是:「這幾日貴妃娘娘都在乾元殿伴駕,恐怕沒有空見公主。」
杜姑姑喜上眉梢,她一直擔心皇上生病久不見柔嘉,會淡了情分。如今柔嘉盛寵更勝從前,對皎然公主也是好事。
皎皎卻總覺得不安。活在後宮,像妍貴人那樣完全無寵當然不行,但盛寵太過也意味著會被更多雙眼睛盯上。
她屏退了所有宮人,看似心無旁騖地畫著畫,心中無數念頭飛速旋轉。
終於想到,恆帝病發推了柔嘉一把那天,柔嘉曾經說過,她並不關心恆帝。
對於「什麼都不知道」的公主來說,這句話應當是很有衝擊性的。皎皎當時心疼柔嘉狀態沒有多問,現在想來,完全可以藉此為由頭,從柔嘉口中問出她是如何給皇帝戴綠帽子的。
知道塌了的是哪塊牆才能想辦法補,總比她一個人在這裡擔心來得強。
皎皎自覺終於找到了解決問題的契機,整個人都鬆了口氣。
她在畫的是一副很長的山水畫卷,對她來講也是個挑戰,還好有歸衡每天來指點。
這天,歸衡正握著她的手勾勒山崖上一株雲松,忽聽得外頭一陣喧譁。
等聽清了外面在吵嚷什麼,皎皎的手忍不住一顫,掉下去一大團墨——
恆帝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