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清自然聽出來他是在拐彎抹角的揶揄他,聞言眼也不抬,以一個堅決的姿勢將那罐米酒據為己有:「沒得商量,你這麼多年積勞下來,身體底子已經開始有所虧空,再不好好將養,日後老了有你受的。」
江曉寒自知理虧,不由得咂舌。
他不過是貪涼打了兩個噴嚏,便被顏清抓去號了個脈。可憐江大人還什麼都沒有反應過來,剛煮上的酒便離他遠去了。
江大人深感地位堪憂,不由得剝著瓜子長長地嘆了口氣。
顏清抬眼看他:「愁什麼?」
「沒有,我是在竊喜。」江曉寒將瓜子仁倒進嘴裡,笑眯眯地伸手去摸茶杯:「竊喜阿清已經決定與我白首一生了。」
顏清被他說的耳尖一紅:「……喝你的茶。」
江曉寒知道他麵皮薄,便也不盯著他看,笑眯眯的偏過頭去看向窗外。他眼力好,哪怕外頭黑沉沉的一片,他也能順著淺淡的灰色輪廓看見雨滴落下的模樣。
藥茶的味道一如既往,柏子仁的香氣縈繞在舌尖久久不散。
自從江曉寒後來知道,顏清是憑柏子仁的香氣抓了他個現行之後,他對這藥就本能的起了些別樣的心思。
江曉寒放下茶杯:「話說回來,這藥如此好用,有什麼名字嗎?」
「沒有。」顏清搖頭:「本也就是在山上時隨手配的方子,並未起名。」
「唔……」
顏清見他若有所思,便又道:「這藥只有你有,不如你來起吧。」
「這藥是用以安神的……那不如,就叫『朝夕』吧。」江曉寒笑道:「日日月月朝相對,歲歲年年皆歡喜。」
顏清一怔。
這話是許久之前,溫婆婆曾對他二人的祝福,彼時眉目慈祥的老人將兩條紅繩纏在他們的腕子,說的就是這句話。
——江曉寒還記得。
這隨口而出的祝福,兜兜轉轉這麼久,倒成了江曉寒心中所願。
日日月月朝相對。
江曉寒小心思素來很多,平日裡裝的一副久經風月的紈絝模樣,一說起這些細膩的私房話來倒露了怯,非要拐彎抹角的說。
顏清聽懂了江曉寒的未盡之意——「朝夕」之藥是用來讓他安枕的,可江曉寒並不滿足,他想今後每個安眠後的晨起,都能見著顏清。
顏清眉眼溫和,輕輕勾起唇角,縱容一般得認真道:「好。」
江曉寒心滿意足的靠回軟枕上接著剝他的瓜子,一回頭卻見院中正走進來一個人影。
洛隨風護著手裡的什麼東西,四下張望片刻,見著他們這間屋還亮著燈,便直直的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