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清……」
江影說是約莫一個時辰,可也不知是江曉寒硬抗著不肯吃藥的緣故,還是什麼別的原因,足等了有兩個時辰,江曉寒才扶著車門下了馬車。
不曉得江影是怎麼與謝珏說的,江曉寒剛進了正堂,便被迎面而來的謝珏堵在了原地。
「明遠……」謝珏慌亂地抓住他的手臂,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我父兄……我父兄他們……」
少年哆嗦著說不出話來,殷殷期盼地看著他,試圖從他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
江曉寒目光低垂,發現謝珏手中正攥著一塊綢布——正是先前銅印里的那一封。
他到底還是打開看了。
江曉寒沒有說話,他從謝珏手中抽出那塊綢布抖開,發現上面用血寫了寥寥兩行字。
「為將者可以為保家衛國而死,也可為江山社稷而死。」
「滿朝文武,唯江明遠可信。」
血跡已經乾涸,褪去了原本鮮艷的紅,江曉寒的指尖拂過字跡,只覺得字字重若千鈞。
「是自盡。」江曉寒輕聲說。
謝珏眼中的光一瞬間熄滅得乾乾淨淨,他愣愣地看著江曉寒,臉色霎時間灰敗了下去。
謝珏忽然覺得想不通,怎麼才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的姐姐,父親和兄長,皆一個個離他而去,死得悄無聲息,連個水花也沒有。他忽而覺得這一切都不大真實,仿佛他依舊身在夢中,只要醒來,便會發覺現在還是盛夏,平江的玉蘭香溢滿城,程沅在外頭晾好了酸梅湯,準備用來給他解酒。
他整個人哆嗦著,不可置信地看向江曉寒手中那封信。
——不對,還有這封信。
謝珏的手指根根收緊,他死死地盯著謝永銘的這封手信,眼神逐漸變得癲狂而無措。
都是真的,他想。夢中沒有玉蘭花,也沒有清甜的酸梅湯。遠方那封遲到的家信兜了個圈,換了種模樣到了他的手中。盛夏早已經不在,現在他身在刺骨的寒冬之中,甚至無力自拔。
「江明遠——江曉寒,江大人!」謝珏忽然撲通一聲跪在江曉寒面前,顫聲道:「求您指點一二,這世間這朝堂究竟要如何立足,我到底怎麼才能為謝家報仇。」
少年渾身的脊骨像是在瞬間被寸寸打碎,他跪在地上,手中攥著江曉寒的衣擺,狼狽地像一條喪家之犬——或許不該說「像」,十六七歲的少年一夜之間突逢巨變,連自己姓謝都要藏著掖著。天驟然塌了下來,再回頭時,身後已經沒了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