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宅子,還未等胤祉喘口氣喝上兩口水,納蘭性德就面色嚴肅的詢問:「三阿哥,剛才那些村民所說的是否屬實?」
胤祉點點頭:「前兩年剛給他們安頓好,我不就開始讓他們準備養牛種牛痘,師傅你不也是親眼見著的?」
納蘭性德沉默半響,絞盡腦汁也沒從記憶里翻出這個畫面。他面色難看,顯得手足無措,半響才低聲說道:「……這件事,為何不直接告訴皇上?」
「前兩年有這個念頭的時候,我就沒有打算不讓納蘭師傅您知道的。反正您會把我做過的事情如實告訴皇阿瑪不是嗎?」
胤祉垂下眼帘,故意不去看納蘭性德的表情:「就像是我給大哥二哥的信件,每一個不都是先去了皇阿瑪的御案才送到哥哥們的手上?」
納蘭性德的聲音頓時卡在喉嚨里。
「我不知道為什麼皇阿瑪要這麼提防我……可是,可是我只是想多做一點好事罷了。」
納蘭性德沉默了。面對胤祉的惶恐不安,納蘭性德卻是深知肚明康熙的想法。
說是提防,那也不是。
只是萬歲爺先是身為皇帝,再是全後宮阿哥們的阿瑪,最後才是胤祉一個人的阿瑪。身為皇帝,終究面對的是獨自一人高高在上的威嚴和寂寞,習慣了絕對的權利,絕對的掌控,而逐漸再也無法接受其他人的僭越。
可是眼前的,年幼的三阿哥會懂嗎?
納蘭性德心中苦悶的很,三年內將胤祉身邊的事情一五一十稟告給康熙的動作本來就讓他對胤祉心懷愧疚。
在此刻胤祉的話語中這些事情更是變成他心頭一道道傷痕。這仿佛是用一把砍刀反反覆覆的砍在肉里,從來未曾結痂過,早晚會腐爛入骨,愈來愈痛不可耐,再也變不回一開始的模樣。
他張了張嘴,又沒說出話來。
終究,是他虧欠了這孩子。
納蘭性德苦思冥想,卻漏過了胤祉眼中的狡黠。
笨蛋——!
「奴才知道了。」納蘭性德蹲下身體,注視著胤祉紅通通的眼睛,「我會把這件事情寫成是一個巧合,也會吩咐人把這一件事掩蓋過去。只不過……」
他深深注視著胤祉:「下一回,做這種事情之前,和師傅我打一聲招呼,好嗎?」
胤祉整個人都被籠罩在夕陽的光彩中,納蘭性德除了那雙黑白分明的雙眼外很難辨別出他的表情變化。
只見烏黑的雙眸像是會發光一般,亮晶晶的,深深的仔細端詳著自己,猶如放上天平評估一般,許久才慎重的點點頭:「嗯!」
等納蘭性德去遮掩事後,胤祉則是百無聊賴的躺在床上,閉上雙眼,整個人就回到系統空間裡。
他睜開眼,面對上的就是望師傅的雙目。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