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齊查的叔叔四格,那戶看重孫齊查的大老爺,都緩和情緒,不再追究此事,只是孫齊查和松格里到底是礙著那位格格還沒有定下新的人家,不好先成親。
弘晙阿哥寫著信,小眉頭不自覺地皺巴起來。
做人要講究信義,要講究緣分,作為長輩要以身作則,強扭的瓜不甜,結親不是結仇,莫欺少年窮……這些道理弘晙阿哥逛四九城的時候,天天看很多故事。
但是這些大人們,就和額涅說的一樣,常年身居高位,年齡漸長,都忘記了「道理」該怎麼說,怎麼做。
或者,這就好比是科舉制度一樣。
一個是不管不顧年輕人的爛漫天性強行灌輸「智力」,考考考,考上科舉才是光宗耀祖,才是出人頭地。
一個則是直接用晚輩聯姻,絲毫不去考慮晚輩自己的意願。
就算——晚輩的婚事應該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應該這般逼迫。弘晙阿哥生氣寫不下去,乾脆放下毛筆。
科考的學子們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漠視生命,有了孩子後就行使家長的權利,也這樣要求自己的孩子,導致下一代的讀書人也大多是視功名為一切,極度缺乏安全感,漠視情感和道德,以及其他養家餬口的正經活計。
不懂感恩生命,心智脆弱,認知歪曲……即使考上進士,將來又如何能是大清國的好官?
弘晙阿哥想起阿瑪在廣東實行「攤丁入畝」受到的阻礙,琢磨要改變這一切的難度,眉眼間殺氣騰騰。
小系統感受主人的情緒,立馬出來安慰主人。
「主人,這個很正常。做父母的,自己不能『成龍成鳳』,寄希望於子女,想要子女『成龍成鳳』。」
「不管現在的科舉,未來的高考,再未來的選拔賽……都是一樣。有年輕人受不住,一時想不開,白白丟了性命,也是無可奈何。」
小小的白糰子蹲坐著,端得一派談心的語氣,但是弘晙眉眼皺巴,不說話。
小系統……接著說道:「主人,父母養大孩子,想給孩子自以為最好的一切,用人類的說法,人之常情。」
弘晙……
不情願地回答一句,「我知道。」
他知道這是一個族群生存的方法,一個能最大限度地保障族群的繁衍和人丁興旺的方法,分開來講,也是每一個國家,每一個家族保障自己家族的繁衍和人丁興旺的方法。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孝道大過天」「父母之命不可違」……弘晙鼓著腮幫子,再一次感謝自己的阿瑪和額涅。
自己的阿瑪和額涅,一定是大清國最開明的父母,弘晙心裡開心,眉眼不由地舒展開來。
不過他想起阿瑪和額涅,轉眼又想起,他阿瑪出去一天一夜還沒回來的事兒。
瑪法可能不去分界線,從馬尼拉直接回京。弘晙擔心他和瑪法回去京城的時候,阿瑪還沒趕回來,或者阿瑪還需要留在南方處理一些事情。
想起又要和阿瑪分開,弘晙的眼淚出來。
抽抽鼻子,自己掏帕子擦擦。可是弘晙再提筆,腦袋裡還是他阿瑪的身影。
阿瑪——
瑪法——
弘晙感覺自己一顆心要分成兩半兒。
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