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阿瑪的身影一虛一實地閃爍。
弘晙的身體失去反應,腦袋裡亂糟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都想了什麼,又好像什麼也沒想。
四爺看著兒子六神無主的樣子,心裡好像有一把刀在攪動。
四爺慢慢地伸手,緊緊地抱住兒子,心裡酸痛,聲音克制不住地哽咽。
「弘晙乖。阿瑪知道弘晙想要一家人在一起,阿瑪很抱歉。」四爺想起自己缺失的兒子成長歲月,讓兒子千里迢迢來到南方,心裡更是大痛。
「朝廷今年事情太多,需要弘晙和弘晙的瑪法分開一段時間。」
「阿瑪保證,南方的事情處理完之後,誰都就不再出遠門,一家人,春天陪著弘晙去鬥技場,夏天陪著弘晙去承德避暑,秋天一起賞蛐蛐兒,冬天海子裡溜冰釣魚……陪弘晙過每一個節日。」
阿瑪的聲音好像從天邊傳來,縹緲入耳,弘晙終於有一點反應。
一直以來最擔心的事情成真了。
不是他和瑪法回京留下來阿瑪和額涅,而是他要留下來陪著阿瑪、額涅,瑪法一個人回京。
弘晙不知道怎麼面對這個事實,只知道他不想接受,拒絕接受。
大人都喜歡哄騙小孩子,瑪法和阿瑪也一定是在哄騙弘晙,欺負弘晙掉眼淚,弘晙不哭。
弘晙不哭。
大顆大顆的淚珠落在他阿瑪的肩膀上,無聲無息地浸透進葛紗做的上衫里。四爺一個夏天面對酷熱的太陽也沒有覺得烤燙,此刻感受到兒子的眼淚,卻是感覺到,那是不可承受之重。
「弘晙要相信,阿瑪愛弘晙,額涅也愛弘晙,瑪法也愛弘晙。」四爺的眼睛濕潤,聲音裡帶有哭意。
「不論發生什麼,不論過去,現在,未來,我們永遠都愛弘晙。」
弘晙再也受不住,「哇——」「哇哇哇——」
弘晙阿哥哭得渾身顫抖,好似溺水之人一樣地抱著他阿瑪,一聲聲「哇哇哇——」,五內如焚、肝腸寸斷。
「要瑪法——哇哇哇——要阿瑪——哇哇哇——要額涅——哇哇哇——」
「哇哇哇——」
抓著他阿瑪肩膀上的衣物的手一抖一抖,淚水磅礴,臉上、脖子上都是眼淚。
弘晙的一顆心,硬生生地給分成兩瓣兒,一瓣兒隨著瑪法回京,一瓣兒隨著阿瑪和額涅留在沿海。
可是弘晙只有一個人,他不會鴻鈞老祖的「分==身之術」,人不能分成兩瓣兒。
「哇哇哇——」
「哇哇哇——」
哭聲里有無數無數的傷心,淚水順著面頰朝下流,小河一樣,四爺抱著不停地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