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館裡蔓延開來行動開始之前才有的肅殺之氣,將士們整裝待發走動奔跑的動靜一一入耳,弘晙的一顆心,痒痒得來,貓抓一樣。
可他小小地翻個身,就有嬤嬤進來看看。
嬤嬤悄悄地進來,打開床幔,給阿哥蓋好被子,又慈愛地笑著退出去。
弘晙……拉起被子蒙住頭,封閉五感,心裡更痒痒!
「主人,主人。」小系統忍不住輕喚兩聲,它也能清晰地感應到行館的動靜,心裡小小的激動。可它察覺到主人的情緒,想勸說,又覺得,它也想去看看。
大哥小弟都是一樣的「委屈」。
好在熄燈時間來臨,弘晙阿哥的作息向來準時,他扛不住困意,眼皮上下打架,打了一會兒就睜不開了。
四爺進來看一眼兒子,發現確實是睡著了,放下一半的心。
行館的廣場上,幾隻火把熊熊燃燒,給這方漆黑的夜色打開一絲絲光亮。四爺一身絳色家常便服,姿態端正地站在人群的正前方。
將士們鎧甲明亮,在夜色中,星光和火光下,閃耀寒光。
面色冷凝,胸腔鼓動。大清雍親王的視線落在這一張張忠臣堅毅的面孔上,心情激盪、感動,更多的是責任。
他將這些將士們派出去,會達到的效果,會引發的局面,他可以想像。
大清國的將士們,本為守土衛疆,抗擊外敵,可現在,他們要去打同為大清國人的人。
四爺輕輕閉一閉眼。
大清國急需土地改革,廣東作為試點的重要性不停提醒他;收到妻子和兒子遇襲消息那一刻的心悸,不停提醒他。
四爺的眼前,又浮現出饑寒交迫的農人對土地的渴望,對他的信任;浮現出自己打馬狂奔趕到馬車那一刻,看到妻子和兒子抱在一起的情景……
一開口,聲音低沉沙啞。
「沿海防務關係國家安穩,將士們責任重大。水師照舊布防海面,打起精神萬不可懈怠。其他的將士們,按照計劃部署捉拿在逃人犯,本王——在行館裡等候諸位將軍的好消息。」
「遵王爺令!」
回答的聲音堅定有力,卻也是刻意壓低的低沉沙啞,怕打擾到行館裡睡熟的人們。
…………
廣州將軍管源忠膽領著將士們陸續退下。
四爺望著他們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見,抬頭仰望夜空。
夜空中的星星一閃一閃,兒子的眼睛裡也是無數星光忽閃忽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