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陸之穹會喜歡上他, 棄嬰憤憤地想, 怪不得把他保護得那麼好,進監獄這麼久,哪個人像他這樣,看到屍體還會害怕,心裡難過就會流淚,一身幼稚的正義感,滿腦子天真的理想主義……為什麼他不可摧毀呢?
想到此處,棄嬰忽然一驚,摧毀?她迷茫地反問自己:為什麼我會想要摧毀他呢?難道我把這些人帶進監獄裡不是為了懲罰他們的罪惡嗎?難道我真的是想摧毀他們……僅僅是因為嫉妒他們擁有我沒有的生活?
將死之際,所有的驕矜和執念都淡去了,瀰漫人生的一場大霧也逐漸散開,棄嬰再次回望自己的靈魂,這些問題每一個都叫她痛苦,並且無法找到答案。可悲啊,世上還有那麼多事情她根本還沒有弄明白,創造了這麼大的樂園可她一天人的生活都沒過過,就要這樣死去了。
「放我走吧。」白漸瀟疲憊地說,「即使外面沒有可收留我的地方,我也不想留在這裡。」
「我不要!」棄嬰無助地拼命搖頭,抓住他的肩膀,指甲深深地嵌入他的肉里 ,「我不要,我生下來就是孤零零的一個人,我不想死的時候也是一個人……」
「……」白漸瀟沉默不語,忽然伸手抓住她心口處的raw,朝里旋動。
棄嬰立刻痛苦地尖叫起來,血涌如泉,白漸瀟溫柔地關切道:「那我幫你快點死掉好不好?」
「你瘋了?你就不怕自己也跟著我一起死嗎?!」棄嬰用力推開他。
白漸瀟被她推得一踉蹌,黑色的羽翼輕輕扇動,旋即穩住了身形,他微微笑起來:「你覺得我還在乎這個嗎?」
「你不在乎我在乎,我不想你死,」棄嬰捧住流血的心口,「臨死前我會用最後的力量保護你,幫助你回到現實世界,至少這點事我還做得到。」
「為什麼?」這下白漸瀟倒是有點驚訝,他可不覺得棄嬰有這樣的好心。
「我想你記住我,」棄嬰說,「我是世界上最後記得你的人,你也是世界上最後記得我的人。如果你死了,我的存在就完全消失了,我不想那樣……」
白漸瀟這才意識到,被逼上絕路的並不只有他一個人,他們的記憶彼此證明,如一面鏡子裡外互相映照。
這下事情不就好辦了嗎……白漸瀟心中泛起一點愉快的浮沫,微笑道:「原來如此,那我決定立刻忘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