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九用活動自如的那隻手從口袋裡摸出根煙,並不點燃。他把煙夾在指尖,垂下眼帘看自己的手臂被包起。總歸都是醫用紗布,但脖頸和手臂的包紮方法並不相同。
「你的待遇似乎提升了不少。」
「托Neil大人的福。」謝九從鼻腔里哼了一聲。
道森沒有多問。把傷口包紮妥帖後,他站起身把玻璃窗推開,外面潮濕的新鮮空氣一股腦的湧進來。
謝九也站起來,坐過的椅子套墊上留下了淡淡的水痕。
他趿拉著半掉的鞋子向外走,又轉過頭。
「亞撒在哪?」
「具體的我這邊並不清楚。」
謝九冷笑一聲,隨即頭也不回的離開。
……
道森沒有急於起身,直到謝九把門砰的撞上。他把眼鏡摘下,揉了揉被壓出了點紅印的鼻樑。
他看向窗外,天空陰沉沉的,厚重雲層仍然蓄勢待發的樣子。雨已經停了,遠處山麓周圍籠罩了一層薄霧。屋裡白熾燈有些微的噪音,空氣重新沉寂。
桌上擺著座式電話,道森瞥了一眼就轉移視線。他起身推開窗戶,讓外面濕潤的空氣透進屋內,收拾了一下地上留下的水漬,倒掉光口瓶里變溫的水,再重新滿上一瓶。
他甚至還把柜子里的黑膠碟按著年份重新拍了一遍。直到再找不到什麼事做,道森重新坐下,戴上眼鏡,那個黑漆漆的玩意又執拗地出現在視野里。
——座式有繩電話靜靜的躺在桌上。
道森第一次猶豫要不要撥通這台電話。他知道撥通這台不起眼的老式座機後,通話內容會被迅速加密,就連接通地點都被偽裝的很好。即使是內部人員刻意監聽,也只能聽見幾句無關痛癢的對白。
只是青年剛才的樣子讓他產生些微的矛盾。道森第一次對自己的行為產生了質疑。
他的行為會不會就是南美洲那隻煽動翅膀的蝴蝶,而施加在那個孩子身上的又是什麼樣的結果。
道森不確定自己是否在做「正確」的事。
就像一台精密儀器里的齒輪,只是隸屬於龐大構造里的環節。齒輪不需要關心整個機器的走向,更不用知道機器究竟被用來塗炭生靈還是救人水火。
——齒輪只要日復一日的轉動即可。
道森當然知道自己來這裡的目的。
終究他還是拿起了話筒,摁出了那串熟記於心的號碼……
對方接的很快,給人種一直守在電話旁的錯覺。
「他今天被四個阿帕奇族人纏上,在鍋爐房裡纏鬥了一番。對方攜有刀具,他手臂上被劃了一寸長的刀口,大約五毫米深,所幸沒有傷到血管神經。不過傷口沾過雨水,剛才給他餵了點消炎藥。」
道森就像往黑暗中倒豆子那樣滔滔不絕的說著,他努力讓自己的話語儘量精煉,不添油加醋也不刻意隱瞞。
用準確的詞彙描述事實。他知道對方青睞他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