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宮中走出的時候, 天色方明。
易渡橋仰起頭,天空邊緣的晨光凝成一線,牢靠地裹住了整片大楚的邊, 像是一方金絲扭成的籠子, 無論是皇親貴胄還是平民螻蟻都在裡邊裝著,沒人想躲開, 也沒人躲得開。
那飛升之後呢?
易渡橋沿著來時的路走回去,伸手試圖抓一把天光。
飛升成仙,就能躲開這層罩子了嗎?
李輕舟最後的殘念已經不在了,沒人回答她。
於是易渡橋自顧自地想道:修行之人最忌諱七情六慾, 那如果能熬過千年萬年的修行路, 等那些相識的牽掛都故去之後……是不是就能輕而易舉地飛升了?
她有些慶幸地捏了捏指尖, 幸好她終此一生都只會是個元嬰,這等一聽就要孤家寡人到魂飛魄散的「好事」輪不著她。
繞開宮牆上鐫刻的符文,午夜才沾上枕頭的齊瑜慘遭加班, 被她的尊上硬生生從夢裡拔了出來充當指路符。
沒辦法, 術業有專攻。
對於宮牆上這等階級的大陣,易渡橋略略討好地撓了撓沉墨印的邊緣, 喜提齊瑜橫眉冷對的指令:「坎位, 分什麼心。」
易渡橋:「那不是怕你生氣。」
齊瑜把凌亂的發絲捋順了, 冷笑道:「你還知道我生氣?」
易渡橋理虧在先,不吱聲了。
不過齊瑜並沒有趁機報復的想法, 她飛快地報了一串方位, 易渡橋的足尖穩穩地落在所指的地點,極快地越過了大陣。
陣破得比想像的要快, 齊瑜這個時辰沒太清醒全憑本能破陣,揉了揉眼睛才回過味來——這陣法她熟得很。
「張婉前輩的那本陣法圖里畫過差不多的。」
齊瑜簡明扼要地點出了來源, 「北辰峰的東西,難怪。」
等易渡橋再想追問,齊瑜已經隨手把沉墨印往枕邊一拍閉上了眼,「睡了。」
消息斷得毫不猶豫,易渡橋無奈地把沉墨印收好,另啟了一隻貼在耳朵裡邊的順風耳:「如何?」
這副順風耳和岑家兄妹的精細程度差不多,岑小眉平靜的聲音傳來:「一切順利。等到朝會時我會炸開宮牆,降下『天罰』,先嚇住皇帝再說。」
「辛苦。」
易渡橋抬起手本想抹掉順風耳上閃爍的靈力痕跡,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停下了動作,「你的劍我留在了國師府。」
岑小眉的語調終於泛起了不易察覺的波瀾:「為何?」
琢玉劍里有青霜殘片,如今易渡橋這般行事,方絮靠劍的感應只能以為岑小眉留守在國師府,便不會對皇宮多加防備,她們動手自然事半功倍。
但易渡橋猶豫了一會,不知怎的卻沒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