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劇烈的脹痛中, 方絮那雙冷薄的眼睛忽然彎了起來。她自顧自地想:你也要來礙我的道。
青霜劍寒光一閃,她毫不在乎地在徐青翰與白莫生面前剖開了自己的小腹,白衣頃刻被湧出的鮮血浸透,方絮臉色慘白,緊接著又是在腹中滑膩的內臟中一挑。
母蠱似乎知道了自己的命運,慘烈地尖叫起來。
與此同時,在劍冢外的紙人娃娃們也同樣痛苦不堪地叫出了聲,陶家峰中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劍冢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母蠱寄生了這麼多年,恐怕是第一次遇見對自己能下手這麼狠的。只見一條深紅色的粗長蟲子被挑了出來,方絮手起刀落,將它劈成了兩半。
做完這一切,她再也沒了和徐青翰一爭的力氣。
方絮虛弱地喘了兩聲,往嘴裡塞了把丹藥,陡然覺出了幾分彼此都沒得償所願的快慰:「你現在回斷月崖……趕不及的。」
徐青翰從劍招中脫身,聞言早就料到般一點頭:「我知道啊。」
這下不僅是方絮,白莫生也一愣。
外邊的紙人娃娃一個接一個地燒成了灰,煙塵滾滾而起,黑氣沖天,不知道的還以為陶家峰給人燒了。
異象多少影響到了劍冢內的天色,徐青翰的面容被忽隱忽現的天光映得明滅,他沒浪費時間,拿起不退劍就往另一隻胳膊上砍了下去。
他不像易渡橋,能輕而易舉地把神識像剝蒜似的分成好幾瓣。要想穩妥,只能靠□□來做承載之物。
一截新鮮的胳膊握著楊柳劍往北邊飛了過去,徐青翰的神識飛過永安的時候,他不經意地往下一瞥,看見在林立的庭院裡有方格外熟悉的府邸,再看了看他才反應過來,原來是定遠侯府。
府里的花花草草沒人打理,一半痛痛快快地死了,另一半不屈不撓地從土裡又冒出來了新芽,七扭八歪地在院子裡簇擁著,配色絢麗得瞎眼。
神識飛了過去,徐青翰沒再多看侯府一眼。
斷月崖上的火光沖天,比起陶家峰沒好到哪去。天上這些年來好不容易因為易渡橋而聚起來的雲霞被燒得一乾二淨,樹木焦黑,靈力逸散,楊柳劍在山外停住了。
徐青翰本來沒想聽斷月山莊裡的嚎啕聲,男女老少的哭聲都有,可是他仿佛被什麼釘在了半空,神識把一切能聽見的聲音都放大了百倍,一個勁地往他的耳朵里鑽。
他聽見凡人們的安身立命之處一朝盡毀,聽見那些被正道所不齒的邪修們團結一心,螳臂當車般地去對抗試圖蠶食山莊的大火。
那些在往日裡只存在於他腳底下的人們終於在徐青翰的面前露出了全貌,原來人的哭聲這樣響。
下一瞬,楊柳劍沒按照原定的軌跡砍下去。
整個神魂都被楊柳劍活生生地割了下來,瞬息之間就從苗疆到了斷月崖,徐青翰的魂魄飄飄悠悠地坐在劍上,一如當年的易渡橋,成了斷月崖上的孤鬼。
徐青翰是個太聰明的人了。在看到斷月崖全貌的一剎那,他便大致猜出了事情的全貌,也完全明了為何齊瑜會向他求助。愛欲填不滿易渡橋面臨的深淵,他只有向楊柳劍祭獻自己的神魂才能釘住岌岌可危的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