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也不欲留下爭辯,轉身沒入人群之中。
他心中煩悶,不知該往何處去,遠遠瞧見幾道白衣身影,眸光不由自主地飄了過去。
有著一張親善圓臉的青年,手中緊緊牽著矮小的男孩,以防走散。
那副姿態如此熟悉,令他下意識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他兒時膽小懦弱,就愛亦步亦趨地跟在瓊光身後,對方怕他摔倒,就撒開一隻手,到哪兒都牢牢牽住他。
自娘親死後,普天之下,就只有呆在這位世家之交的哥哥身旁最讓他安心,不會被誰欺負。
懵懂時,師寅曾真心實意地困擾過,為什麼王明不是他的親生哥哥呢?
他為此偷偷抹過眼淚,一連好幾天都提不起精神,鬱結於心,甚至生了病——就是脆弱敏感到這種程度。
像堂前伸出的纖細梅枝,一折就斷。
但今時不同以往。
我已經不是從前的我,師寅摒棄掉那些軟弱的情愫,神色逐漸涼薄。
而瓊光,也不再是從前他的王明哥哥了。
師尊說的對,這世上除了自渡以外,誰都不該依靠。
……
宣明聆帶蔚鳳回去休養,趁間隙,謝征和瓊光送了他們一程。
謝征本就寡言,瓊光心緒沉重,也不作聲。
他倆如此,周啟更不會沒眼力地說話,抱緊懷中周霖,歸途中一片默然。
忽而,瓊光感到一束視線,停下腳步,回過頭去。
「怎麼?」謝征順著他轉向的地方望去,人來人往間,只瞥到了一抹雪白衣角。
瓊光搖搖頭:「無事。」
他牽著的周啟則撇撇嘴:「那個師寅啊,下一場,瓊光哥哥就該對上他了吧?」
雖說奉器人的出場順序是由方家於幕後抽籤決定,但風琛既然能對上蔚鳳,可見對此有所控制。
這麼一來,第二位的瓊光會被誰針對,簡直不必思考。
瓊光略略苦笑了一下,悵然若失:「謝師弟,你說,人事易變,竟真的會找不到從前半點影子嗎?我仍不敢信……他會與風琛那種人同流合污,就為了對付我?」
聞言,周啟反倒搶先一步,半是嗤笑地說:「非你不敢信,只是不願信罷了。」
「最熟悉的親人,都尚且可能在某一日背叛你,更何況沒有血緣牽絆的傢伙?這世上,唯獨自己可信。」
他低下頭,下巴埋在白兔柔軟的皮毛中蹭了蹭,瞧不清神色。
小小年紀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也不知遭遇過什麼,放在以往,瓊光定要好好問上一問。
可這番話偏偏勾起了他記憶角落中,一樁很小的事,令他不禁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