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覺得,好像很久之前……
他也曾感受過這樣的,好像看不到盡頭的冰冷。
*
世上最後一隻麒麟,死於三百多年前的一個午夜。
她病得兩鬢凹陷,骨瘦如柴,簡直像一具,光是活著,就要承受莫大的痛苦。
即便如此,那雙眼眸也睜得極大,訴說著強烈的不甘。
死前,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不是給深愛她的夫君,也不是給她那幫還沒長大的半妖子女,而是無比淒楚悄愴的呼救。
她伸著乾枯的手,緊緊握住陪在身邊、與她境遇相似的白龍的手,喉間嗬嗬作響。
說,我不能死,麒麟不能亡。
然而天道無情,聽不見這份掙扎。
白承修替她闔上死不瞑目的眼,門外,焦躁踱步的男人幾乎瞬息闖到床邊,揮開他,驚痛地握緊亡妻的手。
「阿橙!」
男人連聲呼喚,卻得不到一絲一毫的回應,雙目赤紅。
白承修嘆了口氣,低聲道:「節哀。」
「不!阿橙她沒有死!沒有!」男人拼命駁斥,白承修不忍看下去,走出門外,關上房門。
身後,傳來壓抑至極、撕心裂肺的一聲慘嚎。
周若橙身為麒麟一族最後的遺孤,本就先天不足,能活到今日已是個奇蹟。
她一直想方設法地延續著血脈,不惜捨去修為轉成妖修,藏匿在人間,遊走於無數修士之間。
早些時候,她乃道門聞名的妖女,性情輕浮風流,勾得不少名門弟子為她顛倒痴狂。
其中不乏有人甘願吞下胎珠,替她孕育半妖,只求博得一道眼神。
很可惜,生下的那麼多麒麟半妖中,血脈有濃有淡,卻始終不曾出現純血麒麟,自然也挽留不了周若橙。
誰也沒想到,最後那位鼎鼎有名的妖女,卻選擇了這樣一個從容貌到修為都普普通通的男人,嫁做人婦,隱居山中,過完了這一輩子。
「哥哥……白、白龍哥哥……」
白承修正出神間,垂下的長袖被輕輕扯了下。
低下頭,只見兩個幼小孩童,手牽著手,仰著臉怯怯看他。
一男一女,額生雙角,耳鬢鬃毛,眉眼間很有周若橙的影子。
男孩有些拘謹羞澀,喊完人就閉了嘴,反倒是女孩瞪大眼眸,問他:「我娘親真的死了嗎?」
這是周若橙留下的最後兩個孩子,也是唯二陪在她身邊長大的兩個。
白承修心緒複雜,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蹲下身,輕輕撫摸雙子的發頂。
這副態度所代表的含義不言而喻,可兩人竟出乎意料地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