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煉不受因果業障侵擾,那自是好事,可如今東窗事發, 即便暫且被空淨珠封在傅偏樓體內, 於養心宮鎮壓,可難保會否有一日突然爆發。
知道有這麼一個定時炸藥存在, 就如君王側臥有人酣睡, 如鯁在喉, 放心不下。
也難怪會一石激起千層浪,令道門惶惶不安。
但傅偏樓也深知, 這些人中, 真正希望洗業消失的是極少數。
大部分只是想逼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好叫他們既能一帆風順地修道,又不必憂心魔患罷了。
他不欲多談,問道:「清雲宗怎麼說?」
裴君靈笑意淡去,唇角抿緊, 過了片刻,輕聲道:「說是要……開爐鑄器,連通幽冥。」
聽到此處,謝征終於作聲:「幽冥?」
「界水起於幽冥,人盡皆知,那地方,執掌六道輪迴、生死轉世,是難以企及的仙境。」
裴君靈點點頭,「據清雲宗所言,他們將業障匯於界水,本就是為了流入幽冥,徹底與人間隔絕開來,好一勞永逸。只不過這個計劃僅完成了一半……」
她面龐上露出些許不忍之色,卻仍舊說了下去:
「至於為何僅有一半,蓋因三百年前,白龍恐道修免除桎梏後力壓妖族,劫走了至關重要的一樣東西……」
「咔嚓」一聲,石桌一角在傅偏樓掌下四分五裂,化為齏粉。
他眉目沉冷得厲害,手指不停顫抖,謝征見他實在心緒不穩,握住那隻手,代替問道:「何物?」
「——幽冥石。」
裴君靈低聲:「儀景,白前輩平白遭受這等污名,我知你心中忿忿,但眼下,不能讓清雲宗得逞才是最要緊的。」
傅偏樓閉了閉眼,用力攥緊謝征溫熱的五指,深吸口氣,平復下來。
「你說的對,我失態了。」
他冷靜道,「幽冥石,我也曾有所耳聞,傳言它是幽冥與人間唯一的聯繫。從外表看,只是一塊隨處可見的石頭,火燒不毀、水鑿不穿,千萬年不會磨損……想不到他們連這個都拿到了。」
「清雲宗在令狀中說,白龍奪去幽冥石後,他們曾追殺過一段時日,然而直到將之斃命於獸谷,掘地三尺,也未能得到幽冥石的下落。」
裴君靈嘆了一聲,「而如今,他們認為,當初白前輩拿到幽冥石後,並非將它藏起……而是吞入腹中,融於血肉骨髓。」
「此番提前宗門大比,是欲擇天下英傑,前往獸谷秘境,殮回白龍屍骨……」
白承修死時,是被柳長英借血祭陣一槍穿胸。
他拼著最後一口氣,自碎妖丹,燃起重重龍息,逼得道門不得不暫避鋒芒。
冷焰與血祭陣中殘留的修士血肉相融,獸谷淪為人妖戰場,彼此紛紛殺紅了眼,死傷無數。
數不清的咒法、怨念、殘軀匯入那綿綿不斷的龍息中,竟一日盛過一日,生出無盡毒瘴,將原本群妖棲息的獸谷化為一道寂寂死域。
三百年來,任誰都無法再度進入,修為愈是高深,毒瘴侵入得便愈快愈深,無藥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