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入道時,只需想著築基、結丹,想著長生漫漫、道途浩瀚;他卻已在面對大乘修士也不能企及的難題了。
她不禁想,難怪過去她總是覺得矛盾。
謝征分明性子清淡,卻時常給她急促之感,好似被嗜血的妖獸追在後頭,性命垂危,一刻也不敢停歇。
原來真的不敢停歇,一停,就不知是否還能有後來。
無律心底一陣澀然,她沉默地看著年歲尚輕、可已吃了許多苦的兩名弟子,緩緩嘆息。
「這些事,怎不早些告訴為師?」
此話很是無理,她清楚,換作旁人,大抵恨不得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裡一輩子。
牽扯到這樣的大事,胡亂說出去,極易招致災禍。
謝征和傅偏樓願意將這一切當面坦白,堪稱十分信任。
可無律仍忍不住想,若是早點說呢?
她再怎麼不濟,也是他們的師父,是合體期的修士。
更何況,她不僅僅只是問劍谷的一介長老,更是上古血脈的無垢道體,知曉內情的柳天歌。
她的弟子們也是、她也是。
倘當初就彼此交心,會不會就能少走些彎路?
就算不能,至少可以分擔些他們的辛苦。
……她這個做師父的,當真不盡責。
無律的語氣與其說是責備,不如說頗為懊惱,謝征聽了不由失笑。
他神色柔和下來,眉眼間也流露出一段暖意,並未反駁,反而點頭稱是:「師父教訓得對,再有下回,弟子定不會客氣。」
傅偏樓跟著彎起雙眸:「到時候師父別嫌煩就是。」
無律被他們的一唱一和逗笑了,眼睫轉落,唇畔淺淺上翹:「貧嘴。」
旁觀幾人不禁也笑,因身份轉變而升起的微薄陌生頓時煙消雲散。
無律繼而問:「接下來,你與儀景作何打算?幽冥,去是不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謝征道,「不去,疑問就永遠會是疑問。」
既然天道和不繫舟不是一路,至少不會全是騙局。
還有……他瞥了眼身旁的傅偏樓,想起對方記憶中空空蕩蕩、不復存在的真正的第十一輩子。
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或許此行,可以得到解答。
不知為何,他有這樣的預感。
*
待回到谷中,同輩七人齊聚東舍,一面喝茶,一面商討。
放下手中茶盞,蔚鳳問道:「方才兩儀劍講的那些,你們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