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在清雲峰上,等待著傳訊的日夜卻令他逐漸難以忍受。
分明是平日裡見慣了的一成不變的風景,高不勝寒的峰頂,到了秋日,抬眼便是蒼涼的天與雲。
強烈的孤寂,忐忑,不安,空空如也。
按捺到第五日,無名仍然未能傳來任何消息。
傅偏樓在水潭旁的松石前枯坐半宿,晨曦撒落肩頭,柔柔掃過被夜露沾濕的衣襟。
餘光觸及,他不禁想起,為了避人耳目,謝征總趁此刻上山。
從陣中走出,穿過松濤掩映的小徑,敲開他的屋門時,肩頸也會洇出相似的痕跡。
這麼想著,他緩緩起身,步入山後禁地,提槍去找了柳長英。
一場與其說比斗、不如稱作以命相挾更為合適的混戰,最終,傅偏樓如願以償,拖著傷重的身體被放下了山,馬不停蹄地奔向荒原。
他不明白自己是在做什麼,簡直像被另一個人奪舍了似的,衝動而瘋狂。
不眠不休,冷醒到精明地追查、搜尋,不放過毫末線索,跟著來到一座藏匿偏僻的秘境中。
看到倚在宮殿角落,渾身是血的青年時,傅偏樓頭頂吊了許多日的利刃差點落下,渾渾噩噩的眩暈之後,他近乎無意識地撲了過去,扣住對方溫熱的手腕,死死抵住脈搏。
指腹下是活生生的跳動。
傅偏樓這才抽了口氣,後脊連同掌心都是冷汗。
他在害怕,無可否認、無可辯駁。
他害怕這名任務者變成一具冷冰冰的屍體,再也不能回到清雲峰,與他說話。
他從不知天底下有這等宛若焚心的感覺,不是因自身處境而起的惶恐,而是因另一個人的安危生出的牽掛。
……太可怕了。
待那雙黑眸睜開,望進他眼中時,傅偏樓哆嗦地咬住下唇,太可怕了。
魔在耳旁低喃,像是憎恨,又像憐憫:
【由愛故生憂, 由愛故生怖……】
【傅偏樓,】它哈哈大笑,【你完了啊!】
【這傢伙是什麼人,你也敢喜歡?告誡過你多少遍,任務者居心叵測,在你被些許假意釣上鉤的那一刻,註定是自尋死路!】
傅偏樓呼吸急促起來,他盯著左腕上那根失而復得的紅繩,心底緩緩墜沉。
原來他真的像那副紙鳶。
被繫上線,就逃不了了,徹底栓死在謝征手裡。
卻還無怨無悔。
難怪十次輪迴,都以慘敗收場。
任務者,就是這般一點一滴收緊獵網,將他勒死的嗎?
*
傅偏樓會下山來尋他,著實出乎謝征的意料。
對方踉蹌跌在懷裡,緊緊攥住他的手腕時,謝征甚至錯覺傅偏樓下一秒就會哭出來。